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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说) 惑

三十六
在校门口,田宇遇到了倩兰和她爷爷,倩兰爷爷是一个个子不高,慈眉善目的老人,七十左右,身体看上去还硬朗。和善地跟田宇打着招呼,田宇嘴里答应着,一边询问情况。
果不其然,又是那个二愣小子使的坏,看样子要跟子虚沟通一下了。一个电话过去,子虚说国定的儿子出事了,人在望州,到八点多才能回来,让田宇把这事儿处理一下。
教室里的学生已经在三三两两地读书了,值班的老师们也到齐了,在教室里巡视着,田宇进教室交代了一下班长,让他坐到前面,带大家读书。然后问倩兰,那个混小子叫什么名字,“他叫金世裘。”倩兰小声说道。
田宇走到子虚带的班级门口,查点值班老师,金世裘来了没有。“他啊,不迟到二十分钟,他不会来的。”值班老师一脸的无奈。“那我们等等吧,到办公室去坐坐,倩兰,你去读书。”田宇招呼着倩兰爷爷。
田宇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下面的路。这时,晨曦占据整个校园,香樟树叶摇动着碎金般的阳光,学校大道上空荡荡的,白溜溜的。不远处,一个拖着书包,一步一移的,长得圆滚滚的半大小子,出现在学校大道上,这就是金世裘。
田宇等金世裘踏上楼梯,到了二楼过道的时候,迎了上去,看到他一手拎着书包,一手抓着个黄橙橙的东西,走近一看是个铜香炉。“金世裘,拿个铜香炉干什么?”“路上拾的,能卖几十块。”
田宇知道,这里的商家有初一月半敬香的习惯,肯定又是哪家商户放在门口的香炉,被他顺来的。田宇没有说破,说道:“金世裘,我找你有点事。”“我没空,要读书。”金世裘瓮声瓮气。
“是你任老师让我找你的。”田宇忍着气。金世裘才拖着双腿,往办公室里走。“金世裘,你又把徐倩兰自行车的气嘴拔了吧。”田宇盯着金世裘。“那个放屁的?不是我。”金世裘直着喉咙,“叫他来给我做证。”
在田宇旁边的倩兰的爷爷看不下去:“是我孙女自己看到的,你这孩子怎么做了不敢承认。”“我知道你孙女是哪一个?叫她站出来,看我不扁她。”金世裘拎着书包,站在那里,一只脚晃着,毫不在乎。
老人家有点上火了,站起来:“我孙女是徐倩兰,说,你今年拔了她多少次气嘴了。”田宇赶紧把老人家拖住,按他坐下:“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我就拔了,怎么啦?谁叫她不理我,我要她做我女朋友,她不理我,我就拔!”金世裘撇着嘴,手乱舞。老人家站起来,去拉他:“找你们校长去!”金世裘不动,老人气急了,上去搡了他一把,他一个不稳,朗朗跄跄地坐在地上。
金世裘站起来,揉揉屁股,咧开嘴:“打人啦,教师打人拉,老头子打人啦。”向外就冲,“老头子,姓田的,我回去喊我爸,你们等着,一个也跑不了。”
田宇想去追,金世裘已经窜出老远,下了楼梯,出现在大道上。不要看他上学慢慢走,回家比兔子蹦得还快。田宇摇摇头,看着倩兰爷爷,老人家倒也硬气:“田老师,我还不走了,看他爸爸来了能怎样,小的蛮不讲理,大的应该懂道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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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田宇给老人家倒了杯茶,自己到教室,一边看学生读书,一边改作业,没多久,也就下了早读课了。
回到办公室,田宇给自己倒了杯茶,把自己的第一节课跟别的老师调了一下,今天田宇没什么好心情,调到明天上。边改作业,边跟倩兰爷爷谈倩兰的情况。他劝了几次,劝老人家回去,老人家很固执。
“哪个老畜生打我儿子的,他在哪?给我出来。”楼下传来吼声,随之传来,“通通”的脚步声。一个脖子上挂着粗粗的黄色索子,敞着衣服,一脸黄黑的肉下垂到下巴,一对肉眼发出凶光的中年男子,冲了进来。他儿子金世裘,像个尾巴一样,跟在后面,指着老人:“就是他打我的!”中年男子一把就把老人从凳子上揪起来。
田宇看情况不好,赶紧站起来,“老金,你听我说。”“听你说个屁,我儿子被这老畜生打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帮。还光荣的人民教师呢,就知道吃家长的,拿家长的。”转手就是两个耳光打在老人脸上。
老人急了: “你讲不讲理,你儿子惹我孙女的啊。”“跟我讲理,欠揍。”又是一拳,老人弯下了腰。
一切在仓促之中,出乎田宇的预料,田宇从没有见到这样不讲理的家长,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他可打的是老人啊,这个中年人才是真正的畜生。难怪了,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有其父必有其子。
田宇不能看着老人被打,跨过去就要拉。金世裘指着田宇:“他打了我两个巴掌。”田宇一愣,颠倒黑白的小畜生,仗着老子给他撑腰,满嘴胡说。中年男子回过头来:“回头收拾他。”对着老人又是一脚。
这样打下去,不出人命才怪了,田宇没有停留,上去就要抱住那个男子,同一个办公室的是个女教师,早就吓得去喊校长去了。老人躺在地上,高喊救命。
中年男子见田宇过来拉他,以为田宇要打他,嚷道:“我正要收拾你,还送上门来,好。”从后腰拔出一根铁棍,对着田宇就是一下,田宇见一个黑乎乎东西抽过来,赶紧一让,铁棍狠狠地敲在膀子上,膀子立刻没了知觉,人就蹲下来了。那男子的狂劲上来了,对着田宇的头就是一棍。田宇只顾抓住自己的膀子,这一下重击,他向前俯倒,趴在老人身边,一动不动,血从他头部涌出。
老人大呼:“救命啊,出人命了。”那男子见势不妙,拔腿就跑,把刚进来的校长撞得老远。校长一看倒地的两人,脸色死灰,对外面大叫:“抓住他!打110,打110。”那男子跑到围墙边,翻墙出去了。
学校像开了锅一样,沸腾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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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银灰色的北京现代驶进乡间小路。东方的天色已经开始发白。
“老二,你这狗窝有多长时间没回来了。”大哥开着车看着前方。
“经常回来。”二哥唯唯诺诺。
“经常回来?那你为什么那么晚了还到丽蓉家?你是有钱不过宿的主,今天晚上又是在哪个女人的床上,被人家老公赶跑了?”大哥知道自己弟弟的德行,平时说过很多次,就是改不掉游手好闲的恶习。
“大哥,你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妹子还在旁边。”二哥有点不好意思。
“还知道妹子在啊,你给妹子做榜样了?看你妹子都跟你学成什么样子!男人逢场作戏,偶尔为之,还说得过去;女人行吗?”丽蓉躲在后座上不敢看大哥,脸蹭地红起来。
到了老家,停下车,打开门,进屋。桌子上,凳子上,全是灰,坐的地方也没有。丽蓉赶紧找块抹布,收拾地方,给大哥做,自己和二哥站着。
“今天我们兄妹三个一起,没有外人,有些话我就不藏着掖着,我直话直说。”大哥掖了掖大衣。“老二,你前几天跟田宇妈拿了一万五对吧,你不要狡辩。我说过多少次,田宇日子过得难,孩子有病,你妹子屁事不管,就是打牌,他过得不容易啊。他没跟我叫过一声苦,没责怪过你妹子一声,难得的忠厚人啊,丽蓉跟他,是丽蓉的福分。你自己不务正业,还去拖累田宇,他孩子看病,你不去帮他,你也是孩子的二舅,你怎么忍心去跟他要钱。”
“他今天把丽蓉打惨了,我看丽蓉跟他离婚算了,丽蓉的事儿包在我身上。”二哥想转移话题。
“放屁,离婚两个字是你说的?你自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还想把你妹妹也拖下水?丽蓉今天挨打是活该。”大哥看着丽蓉,丽蓉羞涩地点头。大哥还是看着二哥:“你今年四十几了吧,看你这个破家,房子还是爸妈留下来的,你添过什么没有?整天东漂西游。想丽蓉离婚是不是,你不是为丽蓉吧,你是想从中捞几个。老二,就你那点花花肠子,屁股一撅,屙什么屎,我都知道。”丽蓉赶紧捂住了嘴,没敢笑。
“老二,我这次回来,还有个事,就是带你走。你侄子的场子多起来,外人看我不放心,你给我去看着,省得你在家让我担心。”大哥跟二哥没有商量的余地。“我不去。”二哥小声地咕哝。
“你敢,你不去在家拖累田宇啊。再说借人家的钱是要还的,去给我打工还债。”二哥泄了气,低着头不言语。“等这件事解决了我就带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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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
丽蓉知道,大哥训完二哥就轮到她了。她从小就敬畏大哥,有点怕他。“我去烧点茶。”转身想进厨房。
“回来。这大冷天,我不是回来喝茶的,你什么时候才不让我操心,看被打成这样。我自小就没碰过你一巴掌,虽然你是自作自受,不怪田宇,这小子下手也太狠了点。不过难怪啊,是男人都有脾气,泥人还有个土脾气呢。”
“丽蓉你今年三十六了吧?晶娴也十四了吧?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田宇宠着你,他爸妈服侍着你,你还不知足。田宇有什么不好?你不要羡慕那些做老板的,人前光鲜,身后不知道背了多少债,我也是做生意的,我知道这些。就是有几个钱,也是在外面花天酒地,老婆在家独守空房。哪像你有个老公守着。”
“你三十几了,已经不是大姑娘了,人家玩你,说你漂亮你还当个真的,人要有自知之明。你不要听你二哥胡说,离婚没什么好处的。你离婚了就有好日子过了?我看不见得。不是人家死了老婆,离了婚找你做填房;就是光棍汉找不到老婆,找你做老婆。你说日子能好过吗?”
“田宇人老实,又是教师,有素质,你还配不上他呢。今天回去后,好好过日子,把牌戒了,帮家里做点事,担点担子。田宇那边我来处理,这点面子,相信他还是给我的,不过你的态度要好。”
丽蓉哪想跟田宇离婚啊,大哥主动帮他,她由衷地高兴,头点得像捣蒜似的。
说话间,不知不觉地,天已大亮了。丽蓉的手机响起来,丽蓉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她以为谁打错了,没接。不一会,手机又响起来,还是那号码,丽蓉接电话,脸色陡然变了,哭腔也出来了:“大哥不好了,田宇在学校被人打了,生死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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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丽蓉大哥没等老二关好门,拖着丽蓉就上了车。
丽蓉脸色灰灰,脸颊僵僵地,皮肤紧绷着,头皮发凉,寒凉的汗从头发根向外渗,头发粘成了一绺绺。她一手抓着手机,一手粘着靠椅,眼睛虚空的看着前方的路,身体似乎如寒风中的窗户纸,瑟瑟地抖动,嘴唇失去了好看的红色,淡淡的紫色的唇,上上下下地颤抖着。
车在乡间的路上,就是一艘海浪中涌动的小舟,急速地颠簸着。丽蓉大哥铁青着脸,如一尊像,只是双手在动,车里一片死寂。
途中,丽蓉慌慌地给任子虚打了个电话,任子虚在望州,丽蓉失望地低下了头,闭上眼,一股咸涩的水流到了嘴角,苦苦的。
车到学校的时候,有学校的老师已经在学校门口,告诉他们,田宇已经被送到镇卫生院了,车又向卫生院窜去。
   丽蓉跌跌绊绊地冲到田宇病房的时候,屋子里满是人,校长脸色苍白,站在那看着医生在田宇身边翻检着;护士在田宇身边忙碌着,走动着;田宇爸呆坐在病床边上,拉着儿子的上,满脸戚容;田宇妈伏在病床边上,压着声音在号哭。还有一些帮忙的同事们在紧张地打着电话。
  丽蓉分开众人,撞到田宇面前,哆嗦着,叫喊着,抚摸着,泪流着。田宇的头发被剪得一绺一绺的,空白处罩着白白的纱布,一朵朵刺目的红梅耀眼的在上面开放,让人目眩,心惊。双眼闭成两道缝,凸起的颧骨使得面部有点瘦削,惨白的日光灯下田宇的脸皮上,隐隐约约地分布着斑斑点点。微微上翘的鼻孔里爬进两根细小的白色小管,从田宇干涩,水一样白的嘴唇上,丑陋地向下扭去。一根根黑黝黝的,硬扎扎地胡茬,胡七八糟地点缀在下巴上。
  丽蓉急切地转过头,看着校长,校长摇摇头,眼神朝向医生;医生只顾看着各种仪器,无暇搭理丽蓉,丽蓉看向大哥,大哥只是抓着田宇的手,眼光盯着田宇。
  “你滚!”一声号哭,划破病房的短暂的沉寂。田宇妈如同一只憋闷得滚圆的球,被针扎破了一个眼,气一下子从针眼里喷出。“都是你,我家田宇就是你害的,他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田宇妈抓住丽蓉一搡。丽蓉一下子仰面倒下,手来不及撑着,头“笃”的一下撞到对面铁床上,随即滚倒。
  丽蓉滚了一身泥,满眼迷离,糟糟懂懂地看着田宇妈,没吱声。丽蓉大哥,赶紧拉住田宇妈,“不要急,一切有我。”田宇妈继续抽泣着。
  丽蓉大哥转身拉出了校长和医生,一番商量之后,决定立刻送望州人民医院。丽蓉呆呆地,只是听大哥安排,田宇爸妈也是毫无注意,听从大哥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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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
  病房里一阵忙碌。
  校长嘶哑着声音,含混不清地安排车辆,还不时地询问报案的情况。丽蓉小心地给田宇整理着衣服,如呵护一件瓷器。田宇爸妈只是站在一边,搓着手,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忧郁之情现于脸上。田宇大哥在门外大声地打着电话,托朋友安排田宇到望州的事宜,来来回回的脚步如穿梭的蚂蚁。转眼瞥见老二在那无所事事,吼道:“没长眼睛啊,去帮忙啊!”
  丽蓉二哥的电话这时正好响起来,老二讪讪道:“我接个电话,马上来。”
  电话是林凤杰的,林凤杰就在医院大门外,他约丽蓉二哥出来。丽蓉二哥跟林凤杰是老牌友,老一起吃吃喝喝,两人气味相投。
  卫生院灰白斑驳的牌子旁,黑瘦脸颊,灰黄脸色的林凤杰,从黑框眼镜中,透出一丝丝目光,如洞中伺机而动的鼠,不时张望着,身子如冬日田野里的狗尾巴草一样在瑟瑟地寒风中抖动。看到丽蓉二哥东张西望地从大门里探出头来,赶忙招手。
  两人一阵寒暄,相互一阵哈哈,林凤杰步入正题。“二哥,田宇现在怎么样,伤得不严重吧。”“那家伙还没醒了,醒不了倒好,我妹子反而能找个好人家。”
  “哈哈,也是。我们是老朋友了,有个事情你得帮我。”林凤杰两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丽蓉二哥。
  “没说的,只要你说,我们是什么交情。”丽蓉二哥搓着手,肩膀畏缩着。
  “是这样的,打田宇的是我的表妹夫,一天到晚无所事事,穷得叮当响。派出所的人说,只要田宇不追究,就不会抓他了。我估计田宇也不会有什么事的,就是被根棍子敲了一下,没什么了不得的,休息几天就好了。这事情田宇也有责任,不是他班上的学生,他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林凤杰两手比划着,脸上的灰色在上下波动。
  “田宇还没醒呢。”二哥咕哝着。
  “马上会醒的,没什么了不得。这样,二哥你帮个忙,跟田宇家里说说,跟我妹夫私下里解决,我让他拿个三五百块把这个事情解决了,就这点钱还是我说干了吐沫,那家伙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林凤杰用手拍着二哥的肩头。
  “太少了吧,人都这样了,就这点?”二哥道。
  “二哥,我们什么交情。这事情过了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我们谁跟谁啊。”林凤杰搂着二哥的肩头。
  “这样,我试试看,这事情光我一个人说是不行的,你找找他的好朋友任子虚,让他也帮帮忙吧。”二哥不敢再耽搁,回头走进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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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
  子虚从昨晚到现在,一夜无眠,人有点发虚,身子有点冷,还得强打精神陪着国定,眼皮老是涩涩地。不过国定的这一团乱麻,子虚没法理出一个头绪,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非子虚所能解决的,还是由国定自己去理吧。
  早晨七点多的时候,丽蓉的电话,让子虚像一块石头,咕噜噜地沉到了河底,他有点后悔给田宇打电话了。他对田宇如对自己的弟弟,总是明里暗里护着他,帮衬着他,有时看他那窝囊样子,真想说他几句,可是又不忍心。子虚看着田宇手忙脚乱地地维护着家庭,看着他像碌碡一样翻来覆去地转,看着他如路边的野草一样被人踩踏,看着他风里来雨里去,如秋雨中的树叶。子虚经常想替他做点什么。可是有些事情,是田宇自己的事情,外人是帮不了的,子虚也无能无力。
  不一会,子虚又接到林风杰的电话,腾腾的怒气从任子虚胸中冲出来,就如那刚烧开的饭锅,你揭开锅盖,一股热气,磅礴而出,蘑菇云般直冲屋顶。人都被打成这样了,还耍什么痞气,哭什么穷,这几百块钱,是打发叫花子嘛。何况,人还没醒,现在不适宜谈这个,这个林风杰!任子虚只是淡淡的应付了他几句,没什么搭理他。
  任子虚对林凤杰一直没好感,他跟林凤杰不是一路人。任子虚因为跟他同事,时有交集,心中不禁泛起往日生活的点点滴滴。
  林凤杰自视才高,熟读了几本书,也能胡诌几句破诗,颇为自得。有次学校校长跟一位教师有了矛盾,闹到了网上,林凤杰乘机搅浑水。写下这么一句,暗中嘲讽校长:“遥望当年,媚张理排葛思,囊二女括孔方,可谓春风得意马蹄疾。近观今朝,遇八哥碰王清,盘老九剥阿堵,却道秋风秋雨愁杀人。”自己把它用大大的粉笔字写在办公室前面的黑板上,见人就讲,直说得唾沫横飞,青筋暴露。林凤杰曾引某新锐作家之言,教导任子虚。他引述的新锐的话是这样说的:“林凤杰,你精通文学,熟读三国,才能在我等之上,你校那些庸师,哪是你的对手,给你提鞋也不配。”俗人如任子虚等,默然,唯战战兢兢教书而已
  一日,食堂中,林凤杰高叫,顾黄初老先生去世了。任子虚正好放下手中碗筷,搭腔道,谁是顾黄初。大师喝道,不知顾黄初,还能教语文?!任子虚惶惶然,唯急急坐电脑前,查阅资料,恶补顾黄初。
  阴差阳错,校方妒贤嫉能,林凤杰一直闲置,无用武之地。某日,教师聚于一堂,林凤杰登台,慷慨激昂,擂胸赌咒:“给我一个班,教不到第一名,我就不姓林。”林凤杰甩手而去,全场哗然。
  学期伊始,林大师降临,与任子虚同教一个年级。任子虚唯恐被林凤杰落下太远,惹人耻笑,潜心于书本与学生中。林凤杰照旧谈笑风生,解读《三国》,探讨初高中语文的接轨等高深问题。他教导子虚,初中语文重在领悟,课堂上不要教书本,要让学生读书,子虚不解,林凤杰摇头,孺子不可教也,不再理他。
  半个学期下来,锅盖揭开了,林凤杰教的班级,语文平均分比任子虚差十分。林凤杰苦思不解,经过反复论证,在一大众场合,很严肃地宣布,任子虚教的学生语文成绩好,是他打出来的,逼出来的,他违反教育规律,他的学生到高中是没用的。天地良心,任子虚教语文从不体罚学生;任子虚教的学生上了高中没说语文有问题的,他们反而告诉任子虚,说他们到高中语文学得很轻松。一个学期后,林凤杰和蔼的跟任子虚说,你少用点劲,第一名我得,奖金给你。
  在这个乡野小镇,本不出名,有了林凤杰,名声远播。像前几年的分快慢班,周日补课,乱收费,林凤杰永远是第一个爆料者。目前,可爆的已经不多了,教辅资料、学生保险,又变成了林凤杰的爆料对象。领导被攻击是常态,任子虚、田宇这些做班主任的也变成了腐败分子。五十元的学生保险,本跟班主任无关,林凤杰却嗅到味道,说班主任每人得回扣一元,任子虚是一分钱没看到的。任子虚倒听说某年某校招生,一个学生二百元的好处费全进了他的口袋,再没看到出来。
  林凤杰爆料永远是光明正大的,他有教育局的所有科室的电话。某年学校分快慢班,没他教语文,他站在教导处门口,就给局长打电话,大讲素质教育的重要性,学校这么做的违法性,硬给局长上了二十分钟的课。林凤杰声如洪钟,如雷贯耳。不过学校还照常运转,任子虚们各安其事。后来几天,林凤杰声色如常,抽烟喝茶读三国。小道消息传闻,当天晚上,校长请林凤杰喝酒,恭送中华烟两条,好酒一箱。
  烟酒总有用完的时候,于是乎,隔三差五的,林凤杰就给校长们爆爆料。林凤杰微笑着坐看《三国》时,老师们知道天下太平;他端着茶杯,走来蹿去,大谈学校就要完蛋时,任子虚们就知道他的酒喝完了。林凤杰也有走麦城的时候。去年,校长跟一个教师闹僵了,没怎么来学校理事。林凤杰站在教学大楼前致电局长,说我们学校有一个月没有校长了,你们管不管?局长答,你安心教好你的学,不是你的事,你不要管。这次林凤杰讪讪然,坐上摩托车,留下一缕青烟,和哈哈大笑的我们。
  林凤杰对同事要求是严格的。期中考试结束,周五正常上班,学校安排在这天上午改卷。改卷组长在上午八点的时候给他打了几个电话,就是没人接。有人说他打了一夜的牌,正在家中睡觉。组长只好告知校长。近十点,试卷即将改完,组长去传达室有事,碰到了林凤杰,跟林凤杰招呼了一声。林凤杰斜视一眼,不顾而离去,来到了教导处,站在门口,大声的给组长打电话,电话没人接。林凤杰对教导处的主任们嚷,组长打电话也不接,上班不像上班的,肯定中途离岗,你们得管管。主任们看着他直笑。二十分钟后,林凤杰又翩然而去,组长一看,试卷倒是改好了,可惜驴头不对马嘴,有些还是学生的笔迹,组长长叹一声,只好返工,不敢再劳烦林凤杰了。
  林凤杰与糟糠之妻分离之际,曾按住美女,强行扯去脖上项链,问其为何辣手摧花,答,老婆不是我的,金项链可是我买的;也曾为五元钱在牌桌上与昔日好友反目,责其怎不顾朋友之情,答,赌钱桌上无父子。泾渭分明,真强人也。
  林凤杰曾经托某人给他卖不知道那里来的英语本子,碍于情面,某人只好答应。某人接过来一看,七长八短,新旧不一,这样的本子怎么给学生,只好自己掏三十元钱买下,扔到垃圾堆里。林凤杰接钱的时候安之若素。
  林凤杰烧茶,照例是用学校的电;家中装修,木料自己买得不多,学校准备建房的木料少了一半。理由是,校长吃学校的,我就用学校的。有次林大师酒醉,带着一帮学生,高呼:“打倒某某,拥护林凤杰。”绕学校一圈,学生手中搬着学校的凳子椅子,全送到他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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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
  任子虚的思绪收回了头,这种人还是敬而远之,田宇的事情,还是等他醒来的时候,他自己处理吧。周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一下子朝任子虚涌来,任子虚现在有点乱,就像在夏日的旷野里,暴雨遮天蔽地,从灰黑的天空中成片地向下倾泻,人似乎泡在夏日的暴雨中,水充塞着耳鼓,逼迫着身体的每寸肌肤,不断地冲击,肆意地涤荡,眼前白茫茫一片片,耳边响亮亮一阵,昏,一阵昏眩似乎逼近了他。
  国定的宝贝儿子自惹风流,估计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大不了倒插门,另外的那个女孩子贴点钱吧,现在这样的事情多了去了。记得今年看图书室的一个女孩子,人长得清清秀秀,走路一踮一踮地。不要看走路袅袅娜娜,一步三移,交男朋友的速度还是快的,基本上一个月一个,谈那么三天两人就睡在一起了。有次任子虚问她,怎么男朋友又变了,她说父母不同意,分了。所以现在年轻人的观点已经不是任子虚这代人所能理解的了。
  田宇的事就有点麻烦了,与老婆之间的事肯定还在纠缠着,现在在学校被人打了,不知道伤势怎样,得赶紧帮忙。最可恨的是林凤杰这样的冷漠小人,不问人的伤势,只想脱身,考虑自己亲戚的利益,还语带威胁,就不信这世界没天理了,任子虚的气,不由得又向外窜。
  任子虚本来是想天亮后从望州回去上课的,这下可是回去不了,他要在这里等田宇。任子虚赶紧给几个老师打电话,请他们帮忙代一下课。这个时候正好是学期临近结束,大家都在忙着复习,这时候掉学生的课,任子虚心中有点过意不去,总觉得欠了学生什么,回去一定得补上。
  任子虚和晴芳在医院门口东张西望的时候,丽蓉一行两辆车过来了,校长从车中伸出头,大声地跟子虚招呼,告诉子虚,田宇半路上醒过来了。子虚悬着的那颗心归了位,晴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子虚赶紧找担架把田宇抬下车。
  田宇黄白的脸上,眼睛微闭,听到子虚的声音,眼皮跳动了一下,吃力地睁开眼,努力地挤出一丝笑,又沉重地闭上了眼。子虚拉着田宇的手,心中说不清的滋味,只是默默地任由护士们把田宇拉近急救室,把目光转向一脸戚容的丽蓉。丽蓉忙把她了解事情大概告诉了子虚,当然他们那档事,子虚是听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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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
大家紧张地等待着,急症室外座椅上,等待的人们,或坐或立。丽蓉侧着身,耳朵贴着急诊室的门,努力地捕捉着里面的风吹草动,脸上点缀着一串串期盼。大哥掏出烟,点燃,吸了一口,又狠狠地掐灭,丢进垃圾桶里。
任子虚倒觉得人自然醒了,估计造成的伤害不会太大,心中略微有点轻松。他小声的跟校长交流着情况,探求着事情的缘由,校长也感慨颇多。校长说啊,现在的学生越来越难教了,重不得轻不得,现在的学生只要是出了事情,板子照例是打到学校,教师身上,说理的地方也没有。学生逃学了,想不开了,离家出走了,媒体在做一番评论后,总忘不了说一句,这是学校教育的缺失,是教师对学生没有进行思想教育。像早几年的范跑跑事件,杨不管事件,社会的责难是漫天遍地而来,素不知,教师也是正常的人,不是圣人,他有自己的尊严,有自己的缺点,她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学生的教育是一个综合工程,有个教育家讲过,问题学生的出现,表现在学校,危害在社会,根源在家庭。像今天打田宇的那位家长,自己就是一个“四不像”,俗话道,上梁不正下梁歪,这样的家庭是教不出素质好的子女的。
任子虚深有同感,田宇的家庭危机重重,工作上兢兢业业,可还是摊上这样的事情,教师难做啊。好在校长还理解教师,替教师做主,也算聊以自慰了。
说话间,急救室的门开了,传出的消息是,头部有点受伤,脑部有点淤血,问题不大,休息几天,治疗一下就会康复的。大家的脸全伸展开来,脸色都跳跃起来,清晨的阳光似乎映照着每个人的脸。大家拥着田宇的病床进了病房。
任子虚和晴芳看田宇和项国定的事情都安排得差不多了,两人交代了几句,也就乘公交去车站回学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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