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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说) 惑

十一
   这节历史课结束后,任子虚开始构思《繁盛的宋元文化》一课的教学案了。
任子虚参加过县里的几次历史赛课比赛,对这一套东西还是比较熟悉的。现在的上课,讲究的是学生的主体性的体现,要体现出课堂的有效性。现在的教育,在任子虚看来,有点像流行时装和流行歌曲,昨天被冰封的就是明天流行的,今天流行的,可能就是明天被抛弃的,一切都说不定。
   任子虚听专家讲过“没有教不好的学生,只有教不好的老师。”这句话,领导天天在嘴里念,仿佛学生教不好,全是教师的责任。任子虚不敢苟同,只想按照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理念,去揣摩文本,去引导学生进行独.立的思考,带领学生走进知识的殿堂。
   任子虚梳理了一下,这节课的知识点,就是宋词、元曲和司马光的《资治通鉴》。这节课的任务,就是引领学生走进宋元文化的殿堂,欣赏宋人给我们展现的绮丽风光。
任子虚采用现在流行的文化采风的形式,把课堂流程分为三个部分。
    一是宋词采风。任子虚写下了这么四句:“弃疾霹雳弦惊弓,东坡乱石欲穿空,帘卷西风李清照,豪放婉约各不同。”引导学生就苏轼、李清照、辛弃疾,等词人的得意之作进行采访,领悟词的精妙。
    二是史书探秘。这部分分观书、解疑、导思三个步骤。最后总结的时候,任子虚设计了这样的结语:“《资治通鉴》司马光,幼时“警枕”砸水缸,史料集至五代末,编书治国赠帝王。”以此点出这部史书的价值。
   三是元曲考据。任子虚从网上下载了一段《窦娥冤》让学生欣赏。再写了一首小诗:“元剧初分净末丑,散曲骤雨打新荷,汉卿一折《窦娥冤》,通俗文学成主流。”点明元曲的特点和影响。
   接着任子虚设计了相应的课件,写上了相关的说明,打包。点开QQ,杨新宇的头像是黑的,任子虚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发离线文件,总算应付了差事。
任子虚揉了揉腰,抬起来,天已经黑了,隔壁教室里邱老师洪钟般的声音早已响起来了,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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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对面人家的灯光已经射到门外,路边的高杆路灯,探着头,把橙色的光亮,依依稀稀地投向路面,一辆辆电瓶车从任子虚身边走过。咔”的一声,一辆电瓶车停在他身边。
   “子虚,才回家?”原来是田宇。
    “下午写了个教案,晚了,马上回去。”
    “你什么时候有空?”田宇两腿叉着,撑着电瓶车。
   “哦,有事?”任子虚问。
   “这几天电脑有点小问题,打开网页,老弹出对话框,说是读写错误,看网页也不得安逸,老自动关闭;打字也打不了。有空帮我看看。”田宇望着子虚。
   “ 干脆我现在去吧,时间长了就忘了,你家又不远!今晚我也没什么事。”任子虚把电脑包的背带向上捋了捋,跨上田宇的电瓶车。
   “要不你今天去我家吃晚饭吧,我有酒。”
    “走吧,晚饭就不必了,隔几天我找你要酒喝。你家开食堂,我还怕没酒没菜?”任子虚打断他的话。
    任子虚到了田宇家门口,撩开门帘,推开门,一股白色的雾气,翘着舌头向外涌,到了门外变成了缕缕棉絮样的轻烟,消逝在空气中。浓浓的大蒜味、呛人喉咙的辣椒味,拌合着饭香,立刻把任子虚淹没。田宇家小小的明间里,有两桌学生在吃饭,他们面前的米饭,腾腾地冒着热气,把他们的头埋在一片雾气的氤氲中,看不清他们的脸,只有黑黑的发。
   “子虚,来得正好,晚上跟我们一起吃饭。”田宇的母亲忙着给学生添饭,转身瞧见子虚。
    子虚嘴里招呼着,往里走。田宇把学生向里面推了推,用脚把杂物向墙边踢了踢,不好意思地回头朝任子虚笑笑。任子虚小心地在缝隙间穿行,注意着脚底下学生伸着的脚,生怕踩上去。
    跟着田宇走到房门口,有个声音在叫:“大大!”。任子虚回头,田宇的女儿田晶娴坐在桌边,眼睛大大地看着子虚,面前还剩半碗饭,筷子上夹着几根青菜。“田宇这家伙,女儿十四岁了,应该是亭亭玉立的时候,可是身体还这么瘦弱,个头像十岁的小孩子。”任子虚想,“回头应该说说田宇,该给晶娴开小灶,补点营养了。怎么能跟学生一起吃大锅菜?再穷也不能穷孩子!”
   “你家丽蓉打牌还没散?”子虚没看到田宇老婆,顺便问了一句。
    田宇的脸脸色暗了暗,唔了一声:“早着哪。”打开电脑,站在一边,让子虚看电脑。房间的吸顶灯散发着白渣渣的光,映出田宇泛白的脸。子虚没说什么,放下电脑包,当起了维修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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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田宇的电脑没什么大问题。他一心开食堂,赚钱养家,电脑上懒得动脑筋。任子虚打开金山毒霸,点开系统修复,软件在一行行扫描、修正。
    任子虚转过头:“上次去南京检查,晶娴的情况怎么样?”
   “还可以,专家说基本稳定下来。不过要注意,不能受寒气,营养要跟得上。”田宇的目光从屏幕上调过来。
   “去年的医药费报了多少?”任子虚点开百度,开始查找输入法修复软件。
    “没报多少,三万多块吧。还有十多万报不了。”田宇拖过一张椅子坐下来。
   “这么小的年纪,怎么得风湿性关节炎,十四了才这么点高,哎!”子虚叹口气。
   “过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日子就这么过吧,孩子的病不能不看吧?”田宇的眼中含着光亮,“好在,我父母身体还好,帮我撑着这个食堂,马马虎虎能搪过去。”
    “今年有人写你的人民来信吗?”任子虚找到了软件,解包,安装。
    “昨天校长才找我的,让我关了。我知道开食堂是不符合教育局规定的,可我也没办法啊!这钱不好赚,起早贪黑的,不容易啊。我看到我父母驼着腰,我真有点愧疚。”田宇看着任子虚安装软件。
   “靠我一个人的工资,实在是养不了一家五口。好在学校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我过关。我也是开一天算一天。”田宇看着子虚在修复输入法。
   “丽蓉还是天天打牌?”任子虚背起电脑包,“OK了。”
   “从结婚打到现在了,骂过,吵过,没办法。家里什么事也不管,就知道要钱打牌。”田宇起身送任子虚。
  “漂亮老婆不能当饭吃,良田丑妻才是家中宝。你找老婆时,我说过,你不听,那时像疯了一样,跟在丽蓉屁股后面转,现在后悔了吧?”任子虚向外走,“差钱说一声,啊。”
   “肯定,肯定,我不会跟你客气的!”田宇送出来的时候,学生已经散去,他母亲在收拾碗筷。
  “子虚,怎么走了?”田宇妈喊道。
   “下次吧!”任子虚钻进了斑斑驳驳、光怪陆离的夜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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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任子虚走后,田宇打发女儿去上晚自习。他把桌子挪到一边,按住撑架,把桌面竖起来,放到墙边。把凳子归拢归拢,拿起扫帚里里外外打扫一番,再拿拖把拖了几遍,坐下来歇口气,抽了支烟。
     田宇妈妈端出饭菜,喊田宇吃饭。田宇嫌饭菜有点冷,把菜放到微波炉里热。田宇上中学时落下的肠炎,一直困扰着他,他不能吃冷的。
     “这个月电费缴了一百多,比上个月多八块。”田宇爸爸盛了一碗饭,放到桌上。
     “丽蓉今天中午又没回来吃饭,你这个老婆要好好管管了。人家外面说的话我已经听不下去了。”田宇妈停下筷子,望着田宇。
     “吃饭!儿子难得坐下来。你让他把晚饭吃安逸!”田宇爸爸朝田宇妈瞪了一眼。
田宇没说什么,低着头,只顾吃饭。一碗下去,站起来盛饭“妈,你有空去帮晶娴定一个月牛奶吧,晶娴太瘦了。”
     “好吧。哦,前天丽蓉的二哥来借了一万五,说是要开店;今天丽蓉又要走了五千,说是要买衣服。”田宇妈把剩下的菜汤倒进碗里。
     田宇迈出的脚又缩回来,顿了顿,心直向下沉,一阵萧索的寒意裹紧了他的脸,面部的肌肉绷住了颧骨,眼睛有点发直。“妈,以后他们拿钱跟我说一声,就说你没钱,钱在我身上。”
    “嗯。你二舅子赖在这儿不走;你婆娘我不敢不给啊”田宇妈看田宇脸色不对,不说了。
    田宇推开碗,心里的怨气搅合着怒气,在胸臆间如蟒蛇般乱窜,肚子里好像灌满了气,鼓鼓的。如水中的泳者,要到对岸时,全身乏力,无力的仰在水面,有一下没一下的向前划。无奈与失望交织着,田宇一手抓着桌角,似乎要把这木桌的桌角掰下来,一手捋着头发,用力抓挠着,头发成了鸡窝一样。
    田宇知道他的二舅子是什么货色,除了吃喝嫖赌,他什么也不会。一天到晚搭拉着拖鞋,眯缝着眼,不是在牌桌上,就是在酒桌上。婆娘倒找了几个,不多久就跟人跑了。老来白吃白喝,还三百五百的敲竹杠。田宇有数,每年给他个一千、两千的,多了给不起,自己的孩子看病的钱还没着落呢。哪知道他竟趁田宇不在家,跟田宇妈狮子大开口。这一万五,又不知道塞哪个窟窿里了。哎,好容易攒下的这两万块,是田宇准备还账的,这下好了,肯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田宇燃起一支烟,吸了一口,呆呆地坐着。烟头的红光被白色蚕蛹样的烟灰遮去了。烟灰弯曲,掉落,碎裂在田宇的鞋面上。田宇木木的脸,被一团烟雾笼罩,看不清他的鼻子、眉毛和他的脸,只是灰色的模糊的影。
     “叫你不要抽烟,你偏抽,难闻死了。”不用说,是丽蓉回来了。
    “晶娴哪?”丽蓉从田宇身边绕过,踩着高跟鞋,“笃,笃、笃”的扭进房间。
     “你还知道问晶娴?”田宇跟进来。
    “她上晚自习去了?”丽蓉摘下围巾,把外套挂在衣架上,手向后,反撩起长长的波浪卷,身一扭,电眼流波。
     “给我准备点晚饭吧,田宇。我晚上还要出去,王芳婷从浙江回来,我们半年不见了。她叫我晚上去陪她玩。”丽蓉给田宇掸掸身上的烟灰。
     “是吗,白天还没玩够?”“你二哥,前天跟我妈拿了一万五,你晓得吗?”田宇灰着脸,推开丽蓉的手,身体没动。
    “啊,我怎么不知道。你妈这是老呆了,怎能给他啊。”丽蓉坐到床沿上,愣了楞,“等我有空回家一趟,跟他要回来。”
     看着丽蓉娇艳的面容,水样的肌肤,田宇咽了口吐沫,嘴唇动了动,头直了直,转身去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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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任子虚背着包,两手插在口袋里里,微耸着肩,低头颔首。北风刺面,扬起细尘,滑过行人的脸,子虚身体缩了缩,眯起眼,继续向前走。周杰伦的《青花瓷》在任子虚口袋里唱起来,手机在跳动,任子虚没理。《青花瓷》没完没了地烦,任子虚把它掏出来。一看是项国定的电话。
     “你有病啊,现在还在学校里,真是疯子,工作疯了!”项国定的声音震得子虚耳朵哄哄的。“咋呼什么,喊我吃晚饭?今天不喝酒!”子虚跟国定闹了二十几年了,一喝酒两人就疯。
      子虚抓着手机,手指尖冻得麻酥酥的,想挂了。“刚才经过你家门口,找你们两人去吃火锅,你老婆说你还没回来。一会儿德兴火锅店见。哦,你老婆在我车上。”国定像被蛇咬了一样,急忙挂断了电话。也好,这死人的大冷天,就着火锅,来点黄酒,吹吹牛,聊聊天,倒也是美事一桩。
      德兴火锅店就在附近,子虚进来的时候,国定已经在点火锅料了。吃东西,子虚不讲究,能吃就行。子虚让店家暖了一壶黄酒,要了一碟辣椒糊,在白汽弥漫的火锅旁,舀一勺热汤,喝一口热热的黄酒,暖意在身体里徘徊。似乎冬日里的一缕阳光,在这亲和的夜晚,抚慰着每一块肌肤,抚摸着每一个毛孔。
    “看看,简直是饿死鬼投胎,慢点。”子虚的老婆晴芳嗔怪道,往子虚碗里扯了两筷子粉丝。子虚的脸上现出了胭脂色,在迷离的灯光下,有红有白的。“看你家子虚,灯光下一瞧,更帅了。”国定的老婆桂兰捅了捅晴芳。
    “又没钱,再不帅点儿,谁跟他过。想当年我也是一朵鲜花啊。”晴芳瞥了子虚一眼,端起酒,呷了一口。“还鲜花呢,谢了的花吧。男人四十才是一朵花,我们已经是一团大泥巴了。”桂兰笑着,“当心你家子虚被人拐跑了。”“他啊,有这贼心,也没这贼胆。”晴芳轻捶了桂兰一下。
    “这两个婆娘,在一起就没正形,不理她们,我们喝。”国定仰头就是一杯黄酒。“多大年纪了,还帅不帅的,老了,马上做爷爷了。”子虚也是一杯下去,举手抹了抹嘴角。
      “子虚,你明年要评职称了吧?”国定挟了几片大白菜,夹了几条鲳鱼放进锅里。   
       “嗯。”子虚伸出筷子,在锅子里搅了搅,加点盐,又加了点开水。
“职称要考核是优,你有吗?”国定低头吃粉丝,口齿不清。“没有,也懒得去要。”子虚帮晴芳夹了几片牛肉,舀了半碗汤。
     “去要啊,现在的校长不像以前的那个。现在的校长,你在他面前提一下,他会考虑的。”国定伸过酒杯,跟国定碰了碰,“原来那个老猴子,眼里只认得钱,大钱要贪,小钱要捞,评个狗屁先进,还要送礼。”
      “是好得多,现在校长的素质不一样了。”子虚夹一颗贡丸,在辣椒糊里蘸了蘸,夹了几夹没夹住,干脆用筷子尖一戳,揣进嘴里,一股热油从馅子里涌出,烫得子虚嘴角抽动。
     桂兰瞧见,手中的杯子笑得抖抖的,酒在里面乱转,泼泼洒洒的。晴芳赶紧问道“烫着了没有,教你慢点,慢点,就是不听,这么大的人!”
     子虚喝了口酒:“不碍事。”面向国定:“职称的事儿,无所谓的;这么多人削尖脑袋,往里钻,他斗你,你斗他,没意思。”
     “你什么时候这么老实的,当年的豪气到哪儿去了,真是。凭你任子虚的水平,早就该是高级教师了,我看了就有气,什么破事儿。”国定面向店门口,抬头望了望外面的阑珊灯火。
    “转不到高级就算了,女儿毕业了,也能拿一份工资,我做小生意,一年赚个三五万,轻轻松松,够过了。”晴芳插话道,“国定、子虚,你们不要跟人家争长短,有空一起喝喝小酒,看看书,打打八十分,也是蛮写意的吧。酒钱算我的。”
     “有人出酒钱,当然写意。”国定笑嘻嘻地,把剩下的香菜一股脑儿倒进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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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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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桌上项国定的一番话,把任子虚带到了十多年前。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乡镇间流行克扣教师那点可怜的生活费,任子虚所在的乡镇也不例外。记得是1994年,工资只有四百多,每月都有扣款,市里扣,乡镇扣,教管办扣,能拿到一半就谢天谢地了。
      任子虚脾气倔,就不信这个邪。找到了《新华日报》的一个栏目的电话,一个电话把这个事儿捅了过去,不几天报纸就把这个事登出来了。这下马蜂窝炸了,教管办主任,生怕丢了他那顶破草帽,忙着找一些可怜的老教师录音,做佐证材料,说报纸上说的事情是假的。乡里的干部们忙着排查,看谁如此胆大,结果据说找到了一个女教师,跟她谈了半天话,结果如何,谁都不知道。学校里的同样被扣了工资的好事者们,也忙着收集情报,随时准备邀功。任子虚呢,教他的学,读他的书,喝他的酒,也没人理他。
    “电话”事件之后,情况有所改善,教师的的工资,如数发放,任子虚不用再做刁民了。
     有一段时间,收的费用不少,教师的补课费,值班费,一个不发。到年终的时候,校长笑盈盈的找班主任们谈话,收点钱吧,马上处理你们的费用。钱缴上去了,年过去了,教师的辛苦费也不见踪影了。如此回环往复,班照样值,课照样补,钱照样没有,校长家照样烟火不倒,牌桌不散。
     又到中考模拟考试的时候,那时的模拟考试,上面是很重视的,风扬中学是要有老师来监考的。考试时间放在五一期间,是要教师加班的。教导处又在安排教师监考,很多老师不愿意。难怪他们,近二年了,一分辛苦费也拿不到。任子虚就跟校长交涉。校长这次大方,答应考试结束就发加班费。老师们不再说什么,一心一意地监考。
    两天的考试结束了,最后一场考试的试卷即将装订,任子虚想起了校长的诺言:“大家停一停。”大家全停下来,看着任子虚。
    任子虚:“校长,我们在等加班费。”
    校长笑道,“你怕我少你们的?先装订。”
    “不行,我怕。”任子虚神态自若。
      “老葛,给他们记账。”校长喊学校会计。
     “不行,记账没用,我们要现钱。”任子虚的声音也高了。
     “你怕我说话不算数?”校长很恼火。”
        “你从来话不算数,我们怕了。”任子虚毫也不让步。教室里很静,风扬中学的老师,监考的老师,会计,教导处的主任们,全看着任子虚和校长。任子虚不再说话,杵在那里。
      校长跟会计嘀咕了一会,会计出去了。不一会儿拿了一卷钱,把二十元加班费发给任子虚们,任子虚们这才把试卷装订好。这场较量,使得校长对任子虚恨之入骨,但又无可奈何。可以这样说,任子虚的工作是无可挑剔的,他对任子虚是老虎吃刺猬,无从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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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没事发什么呆啊!”晴芳的肘部捅了任子虚一下,他才从往事的烟云中穿越过来。“哦。”子虚揉了揉眼睛,“你们刚才说什么来着?”杯子伸向国定,“再来一杯。”
       “还喝,昨天喝得想死狗一样。”晴芳嘟着嘴,自顾自地吃菜,不理子虚。“就一杯,不喝了,嫂子。”国定在晴芳面前永远是嬉皮笑脸。
        “不管你们,喝吧,喝吧。”晴芳仄过身来,“子虚,你吃晚饭前在哪儿的?”
         “帮田宇整理电脑的,怎么啦? ”子虚应道。
        “嫂子怕你被哪个狐狸精把魂钩去。”桂兰抚着晴芳的肩膀,“管得挺细的啊,嫂子。”
      “去你的!瞎说,我是那小心眼的人?我家子虚也没那心思。”晴芳的筷子轻敲在桂兰的头上,两人又嘻嘻哈哈起来,看得两个男人直摇头。
      桂兰向四周看了看,把头向中间伸一伸,热乎乎的水汽蒸了她一下,赶紧缩回了头:“你们知道吗,丽蓉搞得很离奇的,不晓得田宇知道不。”“不要乱嚼舌头,当心人家打嘴。”国定拿了张纸巾擦了擦手。
       “是真的,去年暑假,田宇去外地学习,田宇爸妈回老家去了。丽蓉晚上把一个男的领回了家,第二天早晨才出来。那男的是附近的一个老板,长的蛮帅的,比田宇高。”桂兰把头往几个人跟前凑了凑。
       “没影儿的事不能瞎说的,”晴芳凑上去,“有人看到了吗?”
“有好几个人看到了那男的进门的,当时是晚上十点多,他们贴着墙角走。早上有几个早起买菜的也看到了,还告诉了田宇的爸妈。”桂兰声音低低的,“估计田宇爸妈没敢说给田宇听。”
        “好了,自己的事还管不过来。管人家的事干嘛!”国定低声训桂兰。国定起身,去吧台结账。几个人跟着国定走出了店门。
      外面的风有点呼呼地响,街边的花圃里的小树的枯叶,被风儿拽下,三两片的乱撒。两边停靠的小车子,映出清冷的光,驶过身边的小车,车顶上拉出一条闪亮的线。子虚的一半身子钻进了国定的车子,突然被桂兰拉了一下。
     子虚转身想问,旁边的晴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国定手指向前一指,子虚顺手看去。前面不远处是家酒店,一男一女拾阶而上,手拉着手,女的脸捂得严严的,只露出两只眼睛。子虚有点奇怪,晴芳在子虚耳边轻声说:“女的是丽蓉。”
      子虚心里“咯噔”一下,这个丽蓉也未免太过分了,在家门口就这么肆无忌惮,好歹也给田宇留点面子吧。这让田宇今后怎么做人啊。子虚替田宇悲哀起来了。子虚想,今天无论如何要想法通知田宇,老实人不能老让人欺负。这不,绿帽子都送到家门口了。
     回来后,子虚坐在电脑边,心里有点疙疙瘩瘩的,总想做点什么帮帮田宇。子虚突然想起,那个酒店的客房部经理,是他的学生,子虚曾经资助过他。子虚找他帮忙,肯定没说的。子虚一个电话过去,就查清了那对野鸳鸯的房间:302.
         子虚在网上下载了一个免费的网络电话,找了个变声软件,一切就绪后,给田宇打电话:“田宇,你老婆在齐豫酒店302房间,跟一个男人在一起。”说完挂机。“估计田宇有点莫名其妙,让他去郁闷吧,”子虚想,“反正我已经尽了朋友的责任了。”
       子虚也没心思上网,脚也没洗,倒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的睡着了。晴芳摇摇头,把他搬正了,盖上被子,也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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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北风用它那犀利的寒气,驱赶着路上的行人,行人如鸟儿归巢,忙不迭地躲进自己温暖的窝。
         项国定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打开车载音乐,《蓝色的多瑙河》那抒情明朗的旋律、轻松活泼的节奏,在小小的空间里回旋。桂兰半闭着眼,慵懒地半依在车椅上,路边橙色的灯光、树木的灰色暗影,流过她的脸,脸色显得忽明忽暗。国定右手的食指,随着旋律的跳跃、起伏,如伏在绿枝上的青虫般,有节奏地上下蠕动。
     桂兰睁开了眼:“国定,听说没多长时间,酒驾要入刑了。”“是吗?”前面是红灯,国定停下来,发动机“噗噗”的响。
         “以后啊,喝酒不开车,开车就不能喝酒了。”桂兰看着窗外闪过的一排路灯。这辆车白天是桂兰开,晚上是国定开,夫妻俩倒班。其实他俩开的是黑车,这里是一个小镇,车辆的营运管理不严,他们俩都有驾驶证,不过车子没有营运证。在镇上转盘那儿载客的不是他们一辆,有好几十辆,都这样。
       国定夫妻俩不跑远路,就在附近转悠,大城市不敢去,附近的小县城常去,一年下来也能赚个七八万,不过近年来不行了,私家车多起来,生意不好做。亏得国定是教师,人活络,熟人多,勉强还过得去。今天天气冷,没生意,国定就来找子虚吃火锅了。
     “桂兰,明天上午,老史的二儿子要去东安。十一点要到天安酒店。记住了。”要到家了,国定缓缓地前行。“不去,你脑袋进水了。要去你去。”桂兰白了国定一眼。
       “哈,东安是你的伤心之地,不去就不去,我马上回绝了。”国定赔着笑脸,“下车,今天不出去了,赶紧,洗脚上床。”“奇怪,以往总要磨磨蹭蹭,喊半天才上床,今天喝多了?”桂兰拉开车门,伸出一只脚。
        “你才多了。这十几天,天天晚上有人叫魂,上东上西的,点把钟才回来,瞌睡打盹的,是神也扛不住啊。”国定关上车门。
       国定知道,桂兰不跑东安,有意逗她的。三年前桂兰在东安吃过亏。
       那时,车才买没多久,桂兰开着车在镇区兜圈,顺便找点生意。国定早就跟这里老跑黑车的师傅拉好了关系,把载客的注意事项摸清楚了,告诉桂兰。国定知道桂兰做事大大咧咧,马虎。特意写了一张纸,放在车上,让她没事看看。桂兰也没什么理会国定,嫌他啰嗦。
      桂兰的车开到转盘的时候,有个五十多岁的女的搀着一个小女孩,站在那儿等车。老女人衣着整洁,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小眼睛溜溜地转,桂兰一看就喜欢。她们要去东安,桂兰也没跟她们多要,就五十块。老女人也没还价,拉着孩子上了车。一路上,桂兰跟老女人有说有笑,不知不觉中,进了东安。
     路过东安交巡警中队附近的一个超市时,小女孩喊渴。老女人不好意思的请桂兰停一下车,老女人搀着小女孩进了超市,桂兰在车上等。
        不一会儿,几个壮汉和一个交警冒了出来,桂兰紧张了。那群人不由分说,抢过桂兰的车钥匙,逼桂兰交出驾驶证,把车拖走。桂兰站在大街上,惊慌失措,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直哭。好久了,才定下心神,打电话给国定。
        国定求哥哥拜姐姐,客请了若干,还是被罚了二万,才把车从东安市交警中队领出来。
      “咦,人哪?”桂兰见国定没跟上来。
        “在,在,来了”国定赶紧跟上来。
        “刚才你说回家就睡觉?这么早睡觉准没好事。”桂兰扭着门锁。“嘿嘿,看着那些老板们在KTV浪声蝶语,我一个人闷在车子里,难受。”国定推开门。
     “哈,我知道你就没好事,晚上睡沙发,把你美的!”桂兰拧开灯,柔和的光下,桂兰的秋波流动,脸颊如花。
     “睡沙发好啊,看晚上谁找谁?”国定一个转身,溜进了卫生间,拉上了门,外面传来桂兰的扑打声,“长本事了你,你个老流氓,上床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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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田宇走到他爸妈房间,他爸妈已经坐在床上看电视了。见田宇进来,“丽蓉回来了?”田宇妈眼睛瞟了田宇一下,目光又回到连续剧上。“嗯,马上还走,妈,你帮她把晚饭热一下。”“还是我来吧,你妈忙了一天,说腰疼。”田宇爸瘸着一条腿,从被窝里出来,爬下床。
      田宇站在床边看了会电视剧,那电视还是田宇结婚时买的,图像有点模糊,时不时地还飘着雪花。等有余钱要给爸妈买个挂壁式的了,田宇想。
丽蓉坐在房间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热气蒸腾的饭菜,不用说,是田宇端上来的。丽蓉不大愿意跟田宇爸妈一起吃饭,正常是田宇端进房间,田宇也习惯了。
         丽蓉捧着碗,身体向前微倾,几缕螺旋状的黄发,半挂在粉白的脸庞上。一小团白色的饭粒被推到小小的嘴里,白玉样的玉米牙,一上一下的磕。大蒜梗子一样的手指拿着筷子,不时的夹一片青菜叶,挟一块豆腐。
       田宇看着那张热气后面的脸,身体向前移了移:“丽蓉,今天晚上能不能不出去?”丽蓉的腮帮子一鼓一憋的: “你有事?”“没。我是说,天这么冷,明天让芳婷到我家玩,我来招待。”田宇现出一丝笑容。
      “算了吧,我们这破房子,还请人来玩呢。不要丢人现眼了,走了。”丽蓉找到纸巾,揩了揩嘴,拎起包,取下围巾,披上外套,“呯”的一声带上门,出去了。留下了眼睛直直地看着房门的田宇。
       田宇蜷缩在沙发上。小腿盘着,双脚垫在屁股底下,双手抱着头,头低低地,几乎贴到胸口。惨白的灯光,在房间里尽情地宣泄,从四面把田宇的影子稀释得淡淡地。田宇成了一尊石雕,风化了的灰不溜秋的石雕。
       田宇思想的虫子却在到处乱钻,拱得他头疼。外面的风言风语,像凛冽的北风,早就钻进田宇心窗的缝隙中。他是个思维敏锐的人,不然今年的望州市数学教师解题大赛,他不可能夺冠。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丽蓉可能脱离了轨道,他知道她爱跟男人疯,但他总怀着希望,丽蓉能守住自己做人的底线。父母的唠叨,他不置可否,自己的老婆,爱玩就让她玩吧,大不了养她一辈子。再退一步说,他和丽蓉都三十好几了,女儿也十四了,即使丽蓉有什么事,看在孩子的份上,这个家庭也不能出乱子。自己的颜面丢了不说,父母也受不了,在农村,离婚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儿。田宇感到,丽蓉还是在乎自己,在乎女儿,在乎这个家的。
      沙发上蜷着的人,开始伸展,影子拉长了。田宇站起来,摁灭了吸顶灯,打开了台灯,按了一下电脑按钮,电脑主机“呜呜”的响起来了。
       今天的电脑,田宇用起来得心应手,看样子子虚还是有一套的。田宇得准备到省里参加大赛,现在要准备些材料,看看动向,跟同行交流交流,这一切都马虎不得。田宇还要到网上找些试卷,晶娴上初二了。这孩子虽然多病,大脑好还像没有被病毒侵入,成绩出奇地好,人也懂事,像一只静静的小猫,这也算给田宇以极大的安慰。女儿晚上回来也不打扰田宇他们,她睡在爷爷奶奶床旁边的小床上。也应该在自己的孩子身上多花点功夫了,田宇暗暗的想到。
     一阵铃声打破了房间的宁静,一个很奇怪的号码。田宇按下绿色的通话键:“田宇,你老婆在齐豫酒店302房间,跟一个男人在一起。”
        田宇的大脑一片空白,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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