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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连载) 【原创】川道河(附风光图)

黄土高原

黄土高原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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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连载(二十五) 【原创】川道河

                             第二十五章


    正当这边一庄人为满顺老汉的丧事忙得一塌胡涂的时候,县医院急诊室里正准备给刘芳截肢,她的左小腿被水泥板夹得就连一块筋肉了。刘芳抱着腿央求大夫,花多少钱都能成,千万不要把她的腿锯掉。拴虎、拴平难为得六神无主。主刀的冯大夫阴沉着脸警告说,如果不抓紧时间,再拖延下去,生命都很危险。拴虎情急之下对大夫说:“人家大医院断了的腿还能接上,为啥到咱这里,连受伤的腿都要切呢?”气得冯大夫骂了一句:“那你拉到大医院治去,我没这本事。”
    跟在旁边的王清山老婆还算冷静些,给大夫拼了命地说情,“先生,你别怪,乡里人一到大事跟来糊涂着哩。这女人还年轻,以后的路长得很,能保住腿,尽量保住,万一保不住,救命要紧。”
    王清山的老婆急中生智还说出了县财政局当局长的舅舅名字,冯大夫听了,阴沉的脸上稍微清朗了一点,他对王清山的老婆说:“你到收款台交押金,我们先救人,腿尽量保。不过,兰州我的老师是这方面的专家,如果你们不怕花钱,我可以打电话雇车请他来,两个小时能到,目前先止血救命。”
    “钱的事不怕,按你说的办就是了,一切拜托你!等手术做完了再单另感谢你!”王清山的老婆一看拴平弟兄两个蹲在楼道的橙子上两手抱着头,唉声叹气,两颗黑棱棱的头快处到裤裆里去了。看来,指望这弟兄两个,她刘芳有十条腿也没了。这话正应了那句“骏马却驮痴汉走,巧妻常伴拙夫眠”。王清山的老婆也学了点王清香的泼辣劲,大事面前敢拿主意。她想,钱,纸制的东西,拆房卖瓦再变腾,刘芳的腿是肉长的,锯掉,不像拿刀割韭菜,永远长不上来了。因此,她也没征求拴虎弟兄的意见,自己当了个主人一口承担下来,死马当作活马医。
    王清山的老婆对六神无主的兄弟两人喊:“拴虎留在这里和我照顾病人,拴平抓紧寻钱去,做手术要的钱多着哩!”兄弟两人沮丧着脸,互相看了一眼,拴平佝偻着腰,蔫头耷脑地走出了急诊大厅。
    陈木匠把改儿在省城上学的事情处理妥当后,郁闷的心情稍稍松快些了。早晨转转把他送上省城开往县城的汽车,三个小时,已近中午时分,汽车才到尘土飞扬的县城车站。他在车站的出口处站了一会,寒风把他的脸冻得微微发紫,冷峻地望着乱糟糟的街道,决定再去姜正梁那里扎咐几句。
    他提着转转给他的漂亮提包,朝全县最知名的学府一中走去。在姜正梁那里吃过午饭,两人毫无敌意地进行了一个多小时的谈话。对话中,他已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那就是姜正梁不许跟改儿有丝毫的接触。他知道,这男女间的事说不清,道不明,虽说改儿被姜正梁害得差点断了前程,可一旦姜正梁再到兰州死缠硬磨,说不定两个人又会粘糊到一起,藤蔓缠在酸刺上扯不开。
    天冷了,空中的雪沫子打着转儿冲下来,栽在满是泥浆的街道上,耍阔气的人,白衬衣上只套了件灰蓬蓬的西装,钮扣还没系,领带被风抽起,在胸前拧成了布麻花。
    陈木匠顶着风雪,心情焦灼地赶到车站,准备回家。兰州蹲了几天,家里就靠老婆一个人操持,不知现在烂包成啥样了。这是他第一次这么长时间出远门。
    在庄上时,他和路建文是庄里的能人,又是一对“黄金搭档”。王家湾这个不大的庄口,满共一百来人,一般的事情都被他俩掌控着。庄里的风吹草动也瞒不过他俩的眼睛。他现在还不知道庄里发生了“塌窖事件”,正把全庄人搅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按阴阳推算,满顺老汉要停灵三天,选好的坟地里,有人按较高规格箍好了坟,一切都准备得妥妥当当,就等明天出殡。
    陈木匠坐在烂垮班车上时,有认识他的人像讲惊险故事一样,把王家湾的“塌窖事件”给他描述了一番。
    他很想叫车停下来,到县医院看一趟刘芳,死了的人已经没治了,活着的人救治要紧,虽说刘芳跟他家有些误会,但这些都是过去的事,现在人到难处了,何必计较那么多呢?车已经快到乡上了,陈木匠决定还是先到家里看看。
    约摸黄昏时分,陈木匠提着包,从梁顶的公路上走下来,看着刘芳家麦场边上塌陷的窖,像一孔恐怖的黑色陷阱张着大嘴。场靠埂处搭起的祭篷和旁边堆放的花花绿绿的陪葬品,他心头涌起一阵悲怆,眼窝里火辣辣的。
    当他下了公路,走过平道,老远看见他们家门口站了许多人,正往院里张望,陈木匠纳闷,灵场在刘芳家的场上,人都拥到我家门上做甚?他拾着紧凑的步子向家里走去,庄口看热闹的人自觉地给他躲了一条道,有人还热情地给他打招呼。
    到了家门口,陈木匠发现麻鸡婆穿麻戴孝躺在他家院中央,白色的孝服被泥水糊得肮肮脏脏,花白的头发散乱着,和身上的麻缠搅在一起,分不清那是发那是麻,活像《射雕英雄传》中的梅超凤。
    这个披麻戴孝的老婆娘躺在我院子里成何体统?陈木匠心里胀上了气。
    陈木匠问众人:“老嫂子蹲到这里咋没人管哩?”他看没人应承,又气愤地对麻鸡婆说:“难道满顺老哥是我害死的?为啥事非要摆出个这架势。”
    村长在客房里喊陈木匠:“老陈,院子里的事你先别管,你到屋里来。”
    陈木匠虽然心里气愤,但村上领导在,他也不便说什么,进了客房门忙给村上领导打招呼。
    “老陈,你来了正好,帮衬着建文料理满顺同志的丧事。”村书记语重心长地劝陈木匠说:“你也别生气,满顺的老伴说她家老汉是队上派去刘芳那里打窖的,说队上不给个说法,人不能下葬,建文没办法,叫我们来处理这事。你看,我们到你这里还没商量哩,这老人就跑进门来,嚷着不出去。按咱当地的乡俗,她身上有孝,不应该进来,但你也不要计较,人老了,尤其她心情不好,有失礼节的地方还请你担待些。”
    陈木匠见书记这样劝他,他也不好意思再在这些细枝末节上纠缠。他给书记、村长递上烟,热情地招呼他们喝茶,说:“她的目的是啥?”
    “也没什么目的,就是想叫队上照顾些钱。”
    “钱哪里出?”
    “当然是你们队上,村上现在哪有钱?”
    “要多少?”
    “这个我们还没跟她商量呢?”
    “那商量后咱们再说。”陈木匠心想,不就是想要几个钱吗,这事有啥难办的呢。
    两个村干部跑到院子中央,像哄小孩似的圪蹴在麻鸡婆面前,和颜悦色地向麻鸡婆问话,还热情地用手扣她身上的泥片子,书记没嫌她的手脏,拿她到客房坐,麻鸡婆嘟噜了好一会,两个村干部笑嘻嘻地原回客房,“梅超凤”带着满身的泥疙瘩风也似的出门了。
    书记对陈木匠说“她对你没意见,主要是对老路心里不满意,这个问题一只巴掌拍不响,双方都有责任,看来老路也应该检讨自己。”
    “她要多少钱?”陈木匠急不可待地问书记。
    “一是丧葬费她没办法偿还大家的,二是前一阶段,女婿赌博被抓,罚款一千元,都是她在庄里倒腾的,你看就这么个要求,不知你们两个有什么意见。”村长给老陈挑明说了,书记看着陈木匠。
    陈木匠安排好两位村领导后,出了档门,来到场上,见了庄里人都热情地打了招呼,然后到祭篷里给满顺老汉上了香,烧了纸钱。在刘芳家的客房里找到了正帮王万昌安排丧事的路建文,和炕上的人打了招呼后,拉了路建文一把,路建文心领神会地出了门。
    两人就在刘芳家的院子里商量如何解决麻鸡婆提出的要求,路建文说:“这次办事的钱大部分是我和你出的,其他人也垫了些,但不多,统共加起来才三千块钱,估计最多两千拿住了。我看我拿出的这一部分,就不要了,全当捐给满顺老哥。只要明年庄稼能成过,这点钱不算什么?”
    “那嫂子和你吵较开咋办?”
    “咳,她吵较就让吵较去,人总得顾大局,顾一头就行了。”路建文装出无所谓的样子。
    “那干脆剩下的我掏了,至于她女婿的罚款,我看还是由她女婿想办法为好,我们总不能怂恿他不务正业,助长歪风邪气。”陈木匠态度坚定地说。
    “你先把我们的意见给村上干部说清楚,看他们怎么办,我们虽然派满顺老汉帮刘芳,但这也是老汉要求的,乡间就这么个习俗。事情出了,我也不推卸责任,办丧事的费用大头我揽了。但你是会计,和万昌同志把办事的总费用算清楚,借用谁的东西也要清楚,最后,给老嫂子要交清底,不能办成一笔糊涂账。”
    陈木匠清楚建文有说不出口的难处。
    他向村上两位领导汇报了和老路商量的情况,村上两位领导非常高兴,说:“老路不愧是中共党员,当过兵的人,心直口快,干脆利索,识大体,顾大局,胸怀宽广。”
    书记对村长说:“说实话,咱们村上也非常困难,帮不了什么大忙,按‘无男户’照顾五百块钱还是可以的。”
    陈木匠感激地眼圈有点发热,他说:“我们这个队整体上应该说是十分和谐友好的,但说实话,也有个别人还是不太讲人情和道理,我看这也是难免的,我们没有做好工作,请村领导批评。”
   “唉,老陈你这话就有点见外了,你们两个对我们村上的工作也很支持,给我们也减轻了不少负担,这一点我和村长心里都很明白,还要感谢你们哩。至于满顺老伴的事,也情有可原,老汉是帮别人的忙不幸遇难的,心里难受,生活困难,提些格外的要求也无可厚非,我们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能解决的还要想办法解决,安抚老人的心事,顺顺当当把丧事办了,天寒地冻的,总比放在这辽场地里耗人费力强。”村书记喝着炖好的稠的能掉出线的罐罐茶,给村长和陈木匠礼让着,语重心长地对陈木匠说。
    老陈心里也明白村上保险柜里没锁几个钱,上面现在不拨钱了,扶贫款一到乡上直接拨给个人,由贫困户到乡上去领,不过村上的手。给麻鸡婆照顾的这五百元可能是村上门面房的租金,一年不过收几千块钱,村里能拿出这么多已经破天荒了。
    陈永智代表村领导把村上和庄里的处理意见通报给麻鸡婆。麻鸡婆的情绪稍稍有所缓解,但还是要求庄里对另外五百元进行解决,陈永智心里突然产生了厌烦情绪,感到麻鸡婆这人太不讲道理,便在满顺老汉的灵堂里训了麻鸡婆一顿。最后还给她撂下一句话,如果你不服气,想怎么找岔子告状都可以,由你去吧,嘴在你脸上长着,我们管不了。你僵住不埋人,那在这辽场地里放着,吃苦受冻的还不是你们一家子。麻鸡婆也深感自己在这件事上有难言之隐,也就没说什么。反正人已经没了,躺在这里,再怎么闹腾给人家队长和会计找不出大的麻烦,反倒引起庄里人的反感,见好就收吧,干脆就此打住算了。
    王家湾人都抱着同情心理,毫无怨言地为穷困了一辈子的满顺老汉举行了一场象模象样的葬礼。
    办完满顺老汉的丧事,路建文和全庄里人还沉浸在无限的悲哀之中。这一两天,他准备到县医院去看望刘芳。听说刘芳的腿保住了,这让他焦灼的心稍许宽慰了一些。


[ 本帖最后由 丁乙 于 2011-8-19 10:48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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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后由 丁乙 于 2011-8-20 08:51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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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后由 丁乙 于 2011-8-21 09:42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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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后由 丁乙 于 2011-8-21 15:02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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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连载(二十六) 【原创】川道河

                                      第二十六章

       腊月又到了,黄土高原的天气出奇的寒冷。
       出了医院的刘芳消瘦了一大圈,皮肤也不似以前那样嫩白,但眼睛仍然火辣辣的,透出一股诱人的光。
       刘芳的腿虽然保住了,但一遇上天阴刮风,这条腿的伤口处既疼又痒,使她感到痛苦不堪。加之沉重的外债和无法偿还的满顺老汉的人情债,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外面是凉飕飕的冷风,刘芳的心却燥热得像捂在蒸笼里。她有时叫拴虎把窗户打开,狠狠地猛吸几口刺牙的冷气,她着急得把炕脚糊满墙纸的泥墙,用绵软的拳头砸了个稀巴烂。使那面带有她体温的墙面露出狰狞的面孔,掉着土碴子的坑坑窝窝,像麻鸡婆深陷的眼窝诅咒着她。身体的痛苦和心灵的病痛同时折磨着她。
       好在身边有个听话的拴虎伺候她,端茶递水,好饭做不到世上,炒个大烩菜,熬粥、散散饭还算过得去。尤其是晚上睡在被窝里,刘芳靠性的满足换取暂时的适意和快乐。可是她在迷蒙的睡梦中有时也突然惊醒,在睡得死沉沉的男人屁股上狠狠地拧一把,疼得拴虎像猪叫一样醒来。刘芳完全把他当成了出气筒,心里的火气全撒在他身上,她的怨,她的恨,她的爱,她的苦,全释放在这块庞大结实的肉体上。这拴虎空有一把子力气,也枉亏了他俊美的名字。不要说有拴老虎的勇气,就是连大声出气的胆量都没有。不过,一个家庭只有一软一硬才稳定,如果刘芳遇上个性格暴烈的男人,早都分手了。
       此时,王拴虎正精心地给刘芳拆了线的小腿伤口上药,这条腿虽然还有点红肿,也从来没挨着地走过,但从脚底用手指扣的感觉和小腿的肉色上看,基本转入正常——活了过来。其实那些小伤口不敷药也可以,不过,为了防止感染,拴虎还是按医嘱每天上药。拴虎动作粗鲁,一不小心棉签戳到了伤口上,疼得刘芳哎哟了一声,照着他结实的脸上狠狠搧了个大耳光子,拴虎胆怯地把头向一边偏着,眼睛里噙着泪水,手里抓着棉签抖抖索索地继续上药。
      “嘿,你能不能有点出息,给老娘争口气,再不要像老汉的裤裆——球不顶。人家陈木匠,斗大的字没识几个,就凭着刚强劲学了个手艺,现在把家业挣大了,一院房子盖得像宫殿。你看你孽障得连屁都放不响,出去大半年时间,挣不下几个钱,揣到裤裆里还叫人骗走了,丢人死了。有你这么个男人,我这一辈子翻不过身了。”
      “你还嫌弃我,人家好男人就不要你。你能球子得很怎么叫前夫放了。”拴虎仗着胆子也回敬了一句。
      “啥?你还敢顶嘴,故意在我伤口上洒盐。”啪、啪,刘芳的巴掌又落在拴虎麻木的脸上,他没出声,仍然像一堵矗在那里的墙。刘芳倒觉得手掌生疼,连吸了几口气,缩回来在空中甩了甩,她的脸立刻扭曲得十分可怕。
      “好,我不活了。”刘芳转过身在满炕上寻剪刀,没寻着,就顺手抓起一把棉签,用后根在自己腿上乱戳,拴虎慌忙去夺,被刘芳在他的手背上连着捣了两下,划破了皮肤,扎出了血,两个人扭在了一起。
       路建文走到院子里听到了屋里的动静,拾紧脚步,撩起门帘冲了进去,看见刘芳像母老虎一样左手抓着拴虎的前襟子,右手在拴虎的脖子里撕扯。
      “刘芳,你是病身子,胡弄啥哩,小心挣发。”路建文沉着脸喝了一声,刘芳被突然闯入的路建文怔住了,她双手松开,仰面朝天地躺在炕上大哭起来。嘴里左一声想死,右一声不想活了,骂出的话谁听了谁都害怕。拴虎妈要是在跟前听了非气死不成,这拴虎有时窝囊得叫人同情。不过,现时农村这样的男人比比皆是,因为在这块贫瘠的土地上找个老婆太难了。你受女人的气有啥想不通的,好多男人想有个欺负自己的女人还寻不着哩。有人还算过一次帐,说如果法律允许,王家湾的两个女子嫁出去换进来一个外庄的女子,还能给王万山这样的老汉再配一个二姨太。可现在王家湾仍有好几条光棍汉,他们成年间在外面打工,除了他们的父母急得猴跳墙外,旁人们都渐渐淡忘了。
       挨了打骂的拴虎,像锥子扎破的皮球,焉头耷脑地蹲踞在脚地上不起来,失去了男子汉应有的弹性和个性,难免让人产生怜悯之情。
       路建文对刘芳像哄小孩似的,哄一阵骂一阵,软的硬的都用上了,这才使刘芳止住了哭骂声。
       刘芳下身只穿着个薄薄的线裤,由于两个人撕打,线裤脱落到了屁股上,路建文熟悉的粉红色裤头都露在外面。刘芳也不好意思地扔掉手中的棉签,翻身用手往上提了提,勉强把白森森的屁股苫住。上身穿的结婚时用绸子做的红棉袄,袖口上开着个口子,雪白的棉花露了出来,形成鲜明的对比。
       路建文和刘芳相好了近一年,第一次见到刘芳穿这件红棉袄,尤其是扎眼的破口子,使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把目光盯在了红棉袄上,眼神里露出异样的光芒。刘芳难为情地坐了起来,用手拢了拢散乱的头发,把身上的衣服整了整。
       路建文想起半年前,自家门前园子里被人砍掉的树,树杈上有一绺红绸线,不正和刘芳袖口上的破口子一样长吗?难道那天晚上砍树的人就是刘芳?她和我无仇无怨砍我树干什么呢?路建文的大脑里浮现着那绺被风吹走的红绸线。唉,真是“花枝叶下犹藏刺,人心怎保不怀毒”,画虎画龙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拴虎见刘芳不哭了,磨磨蹭蹭从脚地上站起来,敬让着路建文上炕坐,战战兢兢地拿过茶壶,准备给他炖茶。路建文推说自己有事,把拴虎拦挡住,给两个人说了些好话,转身出门走了。


[ 本帖最后由 丁乙 于 2011-8-23 12:24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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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后由 丁乙 于 2011-8-24 10:46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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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连载(二十七) 【原创】川道河

                                 第二十七章

        路上,路建文还在思谋刚才刘芳那件红棉袄的事。很快到了陈木匠家门口。门虚掩着,院内传来锅铲碰击出的刺啦声,一股香喷喷的炒菜味道扑鼻而来。
       路建文直奔厨房,厨房里只有王清香在灶头上忙活。路建文问:“人呢?”
       王清香知道他问的是老陈,就故意逗笑说:“你大眼睛睁着看不见,难道我不是人?”转而告诉他:“他们都在客房里。乡上来人了,听说要挑你的筋哩。”
      “乡上谁来了?”
      “就咱们的住队干部冉秘书。”
      “是不是催计划生育。”
      “好像不是。”
       路建文再没多问,撩门帘出来到了客房。他热情地给冉秘书打了招呼。炕上的冉秘书和陈木匠礼貌地起身,敬让路建文上炕坐,路建文推辞不过也脱鞋上炕。三人围坐在炕桌周围,抽烟叙旧。
       白白胖胖的冉秘书是今年乡上新分来的大学生,说话办事文诌谄的。
       絮叨了一阵,冉秘书似有难为地说:“刚才,我还对老陈说哩,满顺老伴把你们告下了,说满顺老汉的死与你有很大关系。”
      “告就告吧,嘴在人家脸上长着哩,咱们又管不了。”路建文欢笑的脸上立刻浮起阴云,沉默了片刻后,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她不是心疼老伴,主要是想借题多要几个钱哩。”陈木匠补充道。
      “你们最清楚,这几年,凡钱的事都与队上屁不相干,队里的帐上没有一分,满顺大哥的丧事还是庄里人联手办的,钱主要是我和老陈掏的。我也要供女子上学,老陈虽说有手艺,但要养活一大家子人。供了两个学生,难得很。像她这样喂不饱的狼,多少是个够。”
       陈木匠也接着说:“现在,麻鸡婆到处传扬我和老路是庄里的富汉。冉秘书,你知道,咱都是种田的人,你说来钱容易嘛。外头的娃娃挣不下钱,能混住自己的嘴还是好的。我到冬天农闲时,还可以给人做些家具,挣些零花钱,老路靠什么?安了个电话还经常往上面搭钱。”陈木匠也有一肚子苦水没处倒。
      “不,老婆子不是叫你们两个出钱,是想让刘芳赔几个钱。”冉秘书解释说。
      “刘芳掏钱?他们两个欠了别人的一屁股帐债,刚才两个人还为钱的事吵嘴打架。这会你又逼着要钱,不是把他们两个往绝路上逼嘛。人死了又不能复生,硬诈几个钱有啥意思?”路建文感到麻鸡婆太不讲道理了,老汉给刘芳出工出了事,是意外事故,谁也没有料想到,全庄人也同情,满顺老汉的丧事她麻鸡婆一点心都没操,都是庄里人一手操办的,还不知足,得寸进尺。他气得满脸通红。
      “无论怎样,我们还是要做好安抚工作,老婆子虽说平时不讲道理,但在这件事上,我们站在她的角度上想,还是可以理解的,人老了,老伴一去,自己心理就孤单了,加之生活寒酸,提出一些格外要求也在情理之中。”冉秘书用平和的语气对路建文和陈木匠说。“你们庄里这种钉子户还不多,有些庄口上那还了得,四五个不讲道理的人一到农闲时节聚在一起开始闹腾,害得乡政府办不成公。”
      “你说,这些人吃饱喝足了到底要干什么?”陈木匠不可理解地发问。
      “当前,农村问题看似形势一片大好,其实问题都被掩盖起来了。靠城近的个别乡村成为黑社会组织、赌徒赌棍们藏身聚会的场所,有些非法宗教组织也把目光转移到农村,在农民身上打算盘,宣传鼓动农民起来与政府作对等等,尤其是利用农民在税收、交公粮、土地纠纷等方面的矛盾,从中作梗,挑拨离间,转嫁矛盾,这不能不引起我们高度警觉。”冉秘书的一席话说得路建文和陈木匠目瞪口呆,没想到这样的太平盛世还存在如此大的隐患,如此老实的农民们还成为非法分子争夺的香饽饽。看来常人说的站得高看得远,一点都不假,搞政治的人和我们看问题的角度就是不一样。
      “我们庄里瓣指头数着的几个人,还算风平浪静,其他人都老老实实地过日子,剩个捣蛋的麻鸡婆,我们两个尽量照顾安抚好,不给乡政府添麻烦。”路建文给冉秘书保证道。
      “麻鸡婆是个空打鸣的公鸡,这样的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出声音,暗中闹事的人。”冉秘书很有水平的半句话,说得路建文的脸涨红了,这倒不是他在后面搞什么阴谋诡计,而是他自然想到了他和刘芳之间的事。
       其实,冉秘书无意说路建文同志,他接着说:“你说庄里风平浪静,这个口你先别夸。我们既不能把事物想得太复杂,也不能把事物想得太简单,一定要辩证地分析研究问题。”呵,两个生产队的老干部被这个新来的娃娃干部说服了。
       陈木匠细一琢磨,可不是吗,前一阵子,穿长袍马褂的人,经常在咱川道河一带人口相对稠密的地方转达,占卜算卦,教练气功,开天眼,传了些神神鬼鬼的口歌,吹牛说能强身健体,包治百病,还免费招收弟子。这些总不该是捣乱分子吧。
      “我说的情况,不一定我们庄里、大队就有,农村自身的矛盾和非法组织转移的矛盾相互交织,构成了农村矛盾的新现象。有些矛盾暴露在外面,有些矛盾还深藏不露。比如上马村的刘书记老婆练‘******功’,还和其他县市的不法分子竟然跑到天安门广场静坐闹事,干扰中央的正常工作,扰乱社会秩序。前两天被公安厅派人带回来后,在兰州接受教育。”冉秘书讲到这里时,把路建文和陈木匠听呆了。
       啊呀,这个穷山沟里的农村妇女了不得了,胆子太大了,竟敢跑到北京找中央领导说话,胡作非为,太不像话。“听冉秘书这么一说,我心里倒不踏实了,看样子敌人亡我之心不死。嘿,这话怎么有一点‘文革’的味道。”路建文的话把三个人逗乐了。
       “我们虽然不像‘文革’时期那样天天讲阶级斗争,但对敌斗争的思想准备不能放松。”
        暖烘烘的热炕上洋溢着暖洋洋的气氛,并没有因为麻鸡婆棘手的告状而变得沉重和凝固。
        吃过午饭,天上的云彩散去,没有一丝风,气息暖和多了,阳山沟洼里的积雪也开始消融,院子里、路边上扫起的雪堆周围镶了一圈黑边。这阴冷的天和厚实的瑞雪预示着明年可能是一个收成年。
       冉秘书、路建文、陈木匠三个人相跟着来到麻鸡婆家。
       麻鸡婆趁着天气转好,晾晒过年的麦子。看见乡上干部来了,也起身扭着胖乎乎的屁股跑到档门洞里迎接,声音依然放得很大,吵哑中带点刚劲。“今天早上喜鹊咋咋叫了半天,就知道有贵人要来,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冉秘书来了,还给我稍来了庄里的两个大能人。”
       冉秘书带着灿烂的微笑,跑步迎了过去,双手握住麻鸡婆的手,声音颤抖地说:“奶奶,我满顺爷不在的时候,我在县城里办事,没来得及看你,你不要见怪。”
      “你这会能来,我高兴死了,还怪啥。”麻鸡婆拿着冉秘书的手,亲热的上下打量了好一阵,兴冲冲地把他们领到客房。冉秘书进到门里,在王满顺遗像前双膝跪倒,麻鸡婆看见他身上穿着新崭崭的衣服,慌忙拦挡,冉秘书硬是跪着没起来。拿起放在桌上的香,双手捉住,点着,插入香炉,再取过纸钱烧了,虔诚地叩了三个头,起身,作揖。感动得麻鸡婆直抹眼泪。路建文和陈木匠也在旁边深受感动。
       袅袅的香烟后面是满顺老汉憨厚的笑容。
       客房的椽檩像上了油漆一般黝黑发亮,都是满顺老汉活着时抽烟喝茶熏的,墙上的字画也与这黑色的屋子浑然天成。屋内没有生火,穿着棉衣,仍感身上冷飕飕的。看来这日子确实过得艰涩,正是“入门休问荣枯事,观看形容便得知”。
      “老嫂子,你继续簸你的粮食。我们几个蹴在院子里晒暖暖跟你说话。”陈木匠对麻鸡婆大声说。
       “那咋成,你们炕上坐着喝茶,我去拾掇吃的。”
       “不了,我们已经吃过了,肚子到现在还胀得很。”冉秘书劝麻鸡婆不要做饭。
三人和麻鸡婆推让了一阵,都没有上炕,坐在院子的阳光下嘘寒问暖。
       说到高兴处,冉秘书说:“奶奶,你给乡政府反映的问题我刚才已经给两个队干部讲了,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大家想办法解决。”
       “人死了活不来,我也不是非跟队干部过不去,按理说,队上对这事处理得可以,我也没多大的意见,就是她刘芳总得给我有个说法,不能叫我的老汉白白死了。过去,地上的重活都是老汉干着哩,现在老汉没了,我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靠女婿也不中用。”麻鸡婆哭哭啼啼地诉说自己的担心。
       路建文听出了麻鸡婆的意思,看着冉秘书,对麻鸡婆说:“这个你不用担心,地上的重活有庄里的人干哩,别人万一顾不过来,由拴虎包下来。”
     “拴虎不是你的兄弟,你能保证他给我干活?你和刘芳再亲热也不能管别人的家务事。”麻鸡婆反问了一句,问得路建文面红耳赤,无言以对。
      “老嫂子,老路给你说好话哩,他没亏待你,我满顺哥办丧事的费用大部分是他出的,因为这个事情,他还和老婆生了气,作为队上的干部,他该尽的义务已经尽了。以前你们之间疙疙瘩瘩的事再不要提了,那都是为了大家的事,不是老路对你们一家子有意见,故意找岔子。如果老嫂子能设身处地地为老路想一下,你就不会有这么大的怨气。”陈木匠实在有点看不惯。
       “奶奶是个明白人,怎么计较以前那些破破麻麻的事,我们都不要把事情扯远了,就说奶奶农忙时节地上的农活怎么办?我有个不成熟的意见,看大家能不能接受。干脆把奶奶的地让拴虎和庄里的人包下,签个合同,每年给奶奶交多少斤粮食,另外,奶奶庄前头的那块大平地就让奶奶自个种,庄里人能帮就帮一帮,帮不了,奶奶自己或三女儿都能种得上。”
       “承包的地交粮食不能太少了。”麻鸡婆担心地说。
       “不少于一般地的平均产量,给你返还百分之五十五的粮食,因为人家给你种地还要出力气,施肥料,成本总得出来吧,你看这样行不行?”
        “行,我就相信你冉秘书。你说咋办我就咋做,听你的。”麻鸡婆终于被说通了。
        “不过,奶奶,你还是要相信路队长和陈会计,他们两个都是‘拳头上立得起人,胳膊上走得过马’的人,是全村、全乡出了名的厚道人,都不会跟你计较,有什么困难多跟他们两个商量,如果他们实在解决不了,再给村领导或乡领导反映。你看这样好不好?”
      “好。以前我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惹得一庄人猪嫌狗不爱的。现在我老了,生活烂包成这个样子,还是庄里的人帮我料理。别人的女婿比儿子还顶用,我的女婿不但帮不了我的忙,还一天到晚连累我们一家子,搅得我不得安宁。我心里明白得很,自己活不到人头里,别人也没嫌弃我,这一点我还要感谢全庄人哩。我这个人心里藏不住事,口茬也不好,但就是改不了这坏脾气。哎……”麻鸡婆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第一次说出了认错的话,也是第一次说出如此顺耳的语言。
       坚冰终于打破,难题得到解决,路建文心中的一块大石头又落了地。太阳压到山畔畔上了,光线也没有刚才那样刺眼温热。三个人非常礼貌地给麻鸡婆母女俩告辞。冉秘书也没有急着回村上去,看望了刘芳,并就有关事情与刘芳两口子进行了协商,事情处理得既快又圆满。当晚在陈木匠家吃了饭,就歇下了。
       路建文从冉秘书的工作方法上看到了自身的不足,“柔软是立身之本,刚强是惹祸之胎”,直来直去不一定就适合庄稼人。给人做思想工作的前提是解决矛盾,不是激化矛盾,你动意再好,问题得不到解决也是枉然。一个家庭、一个村庄,都是我们这个社会大家庭的重要组成部分,无论是家长,还是队长,都有义务把自己家庭中的事情处理好。
       进入腊月,农村的年味已经浓了。路建文和李丽英把年货准备齐当,高兴地等待儿女们回来过年。
       可是王转转从兰州打来的一个电话,让路建文的情绪又跌到最低谷,甚至连活的勇气都没了。
       路三娃出事了……


[ 本帖最后由 丁乙 于 2011-8-27 22:29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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