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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九州惊弦》

却听那曲龟渊道:“这几位都是五邦人氏么?”说着,富有深意的看了舒墨荷等人一眼,舒墨荷在八角中常在朔方行走,故衣着颇似渤辽人。

   舒墨荷似乎体会到了曲龟渊话里的隐义,上前一步微笑道:“正是,在下渤辽人何莫输。”八角众人未想到舒墨荷竟还有如此戏虐的时候,一时掩嘴偷笑连连,云小弦更是笑得赶紧别过头去。

   “哦?何莫输?”曲龟渊强掩不屑之色笑道,“看来你是这洛兄的朋友喽。”

   舒墨荷心中暗道:“莫非你想找碴......”面上露出和煦笑容:“正是,我们这些人来自九州各邦,但都是洛兄的好友。”

   曲龟渊面露闲散地道:“方才我与洛小姐还有东方公子相谈甚欢,既然公子是洛小姐哥哥的朋友,那我等应当好好拜会了。只是在下在渤辽之中也算得上有几分眼界,为何从未听说过何兄大名呢?”

   舒墨荷微笑道:“在下功力浅薄,不过是个无名之辈罢了。”

   一旁的西门长歌面露慵懒的道:“怎么,又是一套一套的礼?甚是烦人,各位我皆以见过,也就不相扰了,城主大人,告辞。”说罢又朝众人微微施礼,便径直朝厅外走去。

   云小弦有些纳闷的看着这个即是俊秀的公子,心道:“这人似乎不是跟那嚣张汉子一伙的,倒也很是直爽啊有趣啊。”

   西门长歌似乎也察觉到了云小弦在看着他,竟向云小弦投来一丝善意友好的微笑。云小弦一愣,顿时对这花花公子似的西门长歌好感顿生,心道:“此人个值得结交。”

   却听曲龟渊笑道:“西门公子,这么着急走作甚?”西门长歌只觉背后劲风急扫,身子轻轻一晃,转眼间竟身形连连错处数道残影,曲龟渊一爪抓空,方回掌相向。西门长歌的身子又是一阵影舞形错,连连数招均叫曲龟渊扑了空,而西门长歌的双脚始终未挪原地半步。

   “‘花月’......”颜羽清嚅动着干瘪的嘴唇低声道:“果真是大雪山的绝学......”云小弦心中亦是暗生波澜:“好功夫!”

   舒墨荷朗声一笑:“西门兄要走,曲兄何苦相阻?”跃身而起,直切如二人之间将二人分开。众人赶忙散开。只见舒墨荷连挥数掌,与曲龟渊掌掌相对,掌力如潮,竟生生将曲龟渊逼退。曲龟渊只觉每一掌几乎均气若泰山,内蕴真气之浑厚非自己所能比拟,之前对舒墨荷的蔑视一扫而空。骇然之下,竟呆立在场,惊疑不定。众人方才见曲龟渊气焰甚是嚣张,正各自心怀愠气,竺羽苒险些就要出手相向了。

   李游见西门长歌等人竟动起手来,当即虚咳两声,打圆场道:“各位少安毋躁......既然来了小可的府邸,便都是小可的客人,何必动手呢?”

   舒墨荷微微收气,拱手到:“切磋一下罢了,承让。”

   曲龟渊回过神来,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西门长歌嘿嘿笑道:“多谢何兄相助,告辞。”正欲抽身离去,却听大厅四个顶角处传来数声娇叱:“恶贼,纳命来!”四道白影自东南西北四角闪出,四道剑影寒光厉闪,直刺曲龟渊。突遭此变故,众人皆呆原地。然真气早已在瞬间透体而出,随时应对不测。突遭袭击,曲龟渊并未乱去阵脚,向后飞撤数步,连连挥掌,登时封死了四剑近身之面。

   西门长歌见状,当即叫苦不迭,赶忙唤道:“梅儿、杏儿、菊儿、兰儿,休得在此放肆。”那四道身影落地,竟是四名妙龄少女,俏丽无比,姿态绰约,风韵各异。当即令在场一众男丁看花了眼,云小弦只觉鼻头一热,鼻血差点又流了出来。

   只见那四女子齐齐立在西门长歌面前,盈盈下拜:“主人万安,奴婢见这恶贼意欲对主人不利,这才出手,望主人折罪......”

   众人皆心中一惊,心中纷道:这四个貌美女子莫非都是这西门长歌的丫鬟。依着这四个女子得花容月貌,就是给五邦之主做妃子也是绰绰有余了。云小弦更是不禁心生感叹:“这西门公子还真的对得住他这相貌。”

   西门长歌眉峰轻挑,半晌便挥了挥手道:“行了,我没叫你们跟着我就不要跟着我,懂么?真的遇上危险,你们帮不上我的忙,只会给我添累赘。”

   四女齐声恭敬应道:“尊主人谕。”

   西门长歌又回头对曲龟渊道:“对不住了曲兄,若是要怪罪,还请曲兄冲着我来,不要寻这四个丫头的麻烦。”

   他这是什么意思?这不是摆明了不怕你么?曲龟渊登时心中怒如狂涌,却有不得发作,冷哼一声道:“不必了,西门公子看好你的丫鬟。李城主,告辞。”面色铁青,拂袖而去。

   西门长歌看着曲龟渊离去的背影,不禁摇了摇头:“这人说不得啊......未免度量也太小了......城主,各位,长歌也先告辞一步,后会有期。”众人告礼后,遂携四女离去。

   李游愣了愣,心中不觉纳闷:“今天这是怎么的,就这么不欢而散?”换上衣服客气的笑脸道:“现已时近午膳,来人啊,快给二位长安圣使和这几位贵客安排食宿,还有......”说着,目光落在云小弦身上,“请云公子随在下来,在下有事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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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云小弦感觉有些奇怪,但见到李游这令人感到易与人亲近的书生之气,却又不自觉的放送了那一丝怪异和戒备。随即回头与八角众人道了声,便随着李游去了。八角中与云小弦打得火热的洛夜岚、叶秋浔倒是有些关心云小弦,不过见这李游也确实不像歹人,又显然没什么武功,也就不再多想。

   李游为自己方才的勇气感到丝丝惊喜和诧异。方才曲龟渊、西门长歌,还有那个何莫输动手时,那架势要要是放在从前,自己定会吓得两腿发软言语无力。没想到方才自己竟还能如此从容淡定,若是似从前那般,自己这城主的脸面都丢尽了。怎么回事呢?似乎是那黑衣人夜闯城主府后自己才发生这转变的。不过自己刚才那番表现真有个城主的样子啦!

   “那个......李城主......”云小弦在李游身后小心翼翼的道了句。

   “呃......啊?”李游从自我陶醉中清醒,有些茫然地回过头去。

   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不了多少,方才不知在傻笑什么的城主,云小弦更加觉得他没什么城府了,只是有些纳闷的问:“你认识我么?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哦......”李游应了声,“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他这么说,云小弦更觉纳闷,不禁下意识的摸了摸一直被粗布裹好、背负在背上的青楠。

   二人径直来到大厅后花园中,后花园布置得很是简朴,只有一处小塘几座假山和一些花草。有几间厢房围绕着花园。李游领着云小弦走进了正中央的一间。——是一间书房。书房中只有一间书桌和三座大书柜。书桌上凌乱的摆着不少典籍。既有九州历先代的竹简,也有九州历元年之后才出现的纸编书。云小弦不禁心中暗道:“看来这城主是个书呆子还真没错。”

   进了书房后,李游煞有介事地探出头张望了一番这才关上门。走到书柜边,有些吃力地将书柜挪开,从中摸出一个小布包和一个长盒,放在地上,将书柜归位,稍稍气喘的道:“云公子......”

   “城主不要叫我公子了啦。”云小弦挠头苦笑道,“小子还差不多,城主就叫我小弦吧。”

   李游微微一愣,笑道:“公......小弦说得对,倒是我拘谨了。小弦啊,你看看,这些都是一个人让我转交给你的。而今日我把你请到府上来,也是受了此人所托。”说着,李游指了指地上的包裹和长盒。

   云小弦有些长二和尚摸不着脑门了,他怎么知道自己要来碧星城?看这架势,似乎是预先一些时日就安排好了......忽然,云小弦心一动,眼前蓦的浮出各人影,脱口而出:“李城主,那个人长什么模样?”

   李游摇了摇头:“他当时蒙着面,但看不看得到相貌也无妨,因为此人在九州内外的名号实在是太响了。”

   “啊?名号?”云小弦心中嘀咕道,“如果是爹,爹不过是个小村工匠,在荆楚都别说有什么名头,更不论是九州内外了。可若不是爹,那会是谁呢?”

   于是云小弦又问道:“那人叫什么名字?”

   李游答道:“雅隶天奴。”见云小弦满面茫然,李游便解释道:“雅隶天奴是西域精绝国人的名字,‘雅’是精绝皇族的姓氏。这雅隶天奴可了不得,在武学方面可是奇才。精绝武功自成一家,他在十六岁的时候便将精绝武功尽皆融通,并自创精妙绝伦的刀法‘西之弧’,未及弱冠之年即以一柄精绝国锻造的七神刀之一的精绝紫刃名震天下,人称‘西紫皇’。随后不久,雅隶天奴与四位西域名震九州内外的绝世高手结义,此五人并称为‘五魔星’。”

   “那‘五魔星’中的其余四位是什么人呢?”云小弦登时来了兴趣。自从昨夜夜观颜羽清与轩辕焚剑一战过后,云小弦对九州强者之事大有兴致。

   “其余四位是‘沙伯’西道流、‘不坠冥王’步六孤、‘冷炎子’烈翳和‘白云苍狗’白无暇。”李游道。

    云小弦听着津津有味,不禁下意识地微微颔首。

    “五魔星成名于三十年前,大概还在中皇于寄鹰山大败三帝之前些吧。当时雅隶天奴不过二十出头。四邦联军进犯巴蜀之际,九州内外不少侠义之士聚集巴蜀,与我巴蜀将士携手并战。五魔星正是其中之一......”说到这里,李游不仅面露崇敬感激之色。

    “侠义之士?”云小弦挠了挠头,“五魔星是侠义之士么?”

    李游哈哈一笑,道:“正邪善恶并不是看何门何派或是武功路数之类的来评定的。四邦之主位居高位,在各自国家内皆是尽享尊崇,可他们做的事光明么?乘人之危,为布衣尚且不齿,何况君主乎?”说到这,李游不禁怒哼了一声。

    “是啊......”云小弦点了点头。弯下身子打开那包袱,只见其中裹着的是两本牛皮纸页小书,翻开一瞅,书上尽是一些奇怪的符文,似乎是异域文字。云小弦书读得不多,九州文字尚且认得马马虎虎,更莫说异域文字了。于是便将小书递给李游,问道:“城主,你认得这些文字么?”

    李游接过书,略略翻阅,当即摇了摇头,道:“这应该是西域古文。西域各国自百年前便已字、语皆从九州,自己的文字早已弃置。既然是雅隶天奴的,应当是古精绝文字吧。”

    云小弦“哦”了一声,接过李游递回的书,将其收入怀囊中,又打开了那个长盒。盒函一开,云小弦只觉一股森冷之气由中散出,霎时书房内温度骤降。云小弦给吓得退了几步,只见盒中卧着一柄通体泛紫的弯刀,刀直长近四尺,宽三寸左右,尽管刀锋入鞘,犹是寒气逼人。

    看着云小弦惊讶的神情,李游道:“这便是雅隶天奴的‘精绝紫刃’。”

    “他.....他把这个也给我了?”云小弦吃惊道。

    李游点了点头,道:“看来你跟他的关系非同一般。”李游不由想起雅隶天奴离去时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云小弦苦笑道:“我认都不认识他,又怎会和他关系很好呢。”

    李游支着下巴,微一颔首道:“五魔星自那倾世之战后便莫名的退隐了,之后再未出现过......会不会是退隐了?”

    云小弦心中一动,赶忙问道:“雅隶天奴长什么样子呢?”

    李游道:“我没见过他,我所了解的都是从书上看来的。据书中所载,雅隶天奴是精绝国皇子,相貌自然是西域人的相貌。”

    一听李游这么说,云小弦当即摇头,心中暗道:“如果是爹,爹的相貌可很明显是九州人啊......看来果真不是爹。那这雅隶天奴曾经既是如此好手,又怎会对我这个毛头小子这么好呢?连他的佩刀都送给了我,还送了我不知是什么内容的小书,可他送这些给我又有何用呢?我一不会武功,而不看不懂书上文字......莫非,他是爹的好友?爹这次离去就是去见他?然后托他送来这些东西?......”

    正兀自猜想,忽听门外道:“禀城主大人,有人托小的送张字条给云小弦公子。不知云公子此刻身在何处?”原来是城主府的戍卫。

    “给我?”云小弦纳闷了,自己怎么在碧星城稀里糊涂的“认识”了这么多人?这位又会是何方神圣呢?

    李游将房门开了一小角以不让这戍卫看见房间内的一切,对那戍卫道:“把东西交给我就下去吧。”戍卫答了声“是”,将手中一个纸丸递给李游便下去了。

    云小弦结果纸丸,问李游道:“城主为何如此小心谨慎啊?”

    李游嘿嘿笑道:“我见雅隶天奴前辈来我府上时蒙着面,且是由窗而入不走正门。以前辈之功力,需要如此躲躲闪闪么?因此我认为前辈定是有事不便现身。五魔星隐退后,前辈依旧在九州内外行走,只是在十余载之前忽然失踪,至此之前杳无踪影。我想他一定是有什么隐密的事要办吧。故不宜泄露。”

    云小弦呢喃道:“也是这个道理啊......”不觉哑然,心道:“这城主看起来听懦弱,没想到心却这么细,想来他的内在应该与他的外表形色并不尽相同吧.......”于是揉开纸团,只见纸条上写着:请云小弦公子赴西海畔观潮台一叙   ——   西门长歌

    “是他?”云小弦皱了皱眉,心生疑惑,“他找我有什么事呢?”
   
    当下,云小弦向李游道了声,将书和刀放进李游为他备好的房内,顺带也将青楠放下。草草用了午膳,问了观潮台的位置便出发了。李游问及是否要用马车送送,云小弦不想太麻烦他便婉谢了。

   云小弦一路上一直在纳闷:“西门公子找我作甚?我们也不过只是一面之缘,几分目光交会罢了。”不知不觉,西海涨潮之声已声声入耳,一座高台遥遥在望。

   那就是观潮台了吧?云小弦心想,遂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去。观察台似乎年代已经久远且废弃多时了。四处破旧不堪,更无人迹。只是受这西海湖面来风所净,因而没什么灰尘。云小弦一路从台底登至台顶也未寻得西门长歌的身影。自台顶凭栏远眺,浩瀚西海尽收入眼。云小弦不觉奇怪,大声呼喊道:“西门公子?在么,西门公子?......”

   “西门公子不在.....”身后忽的传来嘿嘿冷笑。云小弦心中一惊,这笑声分明是......慌忙回头,果真是曲龟渊满面狰狞地站在他的身后。

   “是你?”云小弦不禁皱了皱眉,自见他首面起,云小弦就对他全无好感。

   “怎么?云公子不欢迎?”曲龟渊故作姿态的道,脸上的神色令人发冷,“西门公子来不了了,特托我向云公子借一件东西。”

   “哦?什么东西?”云小弦心中的不安愈来愈烈。

   “这件东西你绝对拿得出手,只是要看你愿不愿意......”曲龟渊脸上的笑容愈发狞厉。

   “究竟是什么......”云小弦双眼直直地瞄着曲龟渊,脚下略略向后挪了挪。

   “那件东西就是......”忽的飞身而起,跃在半空,一掌直拍向云小弦面门,“你的命!”

   “果真要对我下手!”云小弦心下一凛,“狐步迷踪”步法瞬出,如蛇行般折游数步,身形向侧边错闪,早有准备的他成功躲过了曲龟渊的突袭。曲龟渊没想到云小弦竟能躲开,一掌劈空。回身向方游至他身边的云小弦肩头抓去。云小弦猝不及躲,忙回撤一步,肩头还是给曲龟渊抓去一块衣角。

   “小子,有两下子啊。”曲龟渊眯起眼,嘴角咧出令云小弦无比烦恶的笑。

   “我与你无怨无仇,为何要对我此毒手!”两度惊险,云小弦不禁微微气喘,背后冷汗渗出。

   “没错,你的确与我无怨无仇。”曲龟渊恨声道,“可错就错在,你不该跟那些人一伙。今日我以渤辽使者来到碧星城见碧星城主,为的是打探一些‘神遗之物’的消息。不料遇上长安的那小子和丫头,被他们好生叨一番。后又被尔等几番羞辱,我咽不下这口恶气!”说着,曲龟渊忽的又嘿嘿冷笑起来,“那个何莫输武功在我之上,其他几个看上去应该亦是好手,你们这伙人里似乎就你最弱,我不杀了你,这气该找谁解呢?”

   云小弦的心登时沉了下去,他从未想到过世上竟还有此等险恶之人,为了此等理由就要置自己于死地。冷静下来,云小弦有些虚张声势的道:“你杀了我,就不怕他们找你麻烦么?”

   曲龟渊仰头狂笑:“我把你杀了,再将你的尸首抛入这茫茫西海之中。找不到你的尸首,那些蟊贼只道你为西门长歌所害,与我何干!”

   听着他的话,云小弦的心彻底冷了,忽的喜唤道:“西门公子,你来了么?”

   曲龟渊闻言顿惊,慌忙回头,身后却是空空如也。曲龟渊当即自知上当,回头一瞅,云小弦已然奔至高台一侧,正欲攀爬而下。

   曲龟渊喝到:“臭小子,今日你在劫难逃!”跃身而起,瞬时即至云小弦身旁。云小弦大惊,忙弃下向下攀逃的想法,头顶掌风如潮,云小弦再使狐步迷踪,脚下如踏云履风般游走,避过曲龟渊一掌再一掌的轰击。这曲龟渊掌劲着实惊人,每拍出一掌皆在高台石板上留下道道深凹的掌印。只是行动迟缓笨拙。如同笨熊扑蝇,一时竟拿云小弦没有办法。

   如此来回往次,曲龟渊怒不可遏:“你这条滑溜的泥鳅,我就不信治不了你!”忽的掌风大作,周遭连同云小弦所处竟皆为其真气所笼。一股巨力压下,云小弦只觉身子为曲龟渊真气所嵌,竟无法动弹,心中大叫不妙。

   曲龟渊纵声大笑:“臭小子,黄泉路上休得怪我,要怪就怪你的那些朋友不识好歹得罪了大爷我!”一掌朝云小弦面门劈来。云小弦下意识闭上眼,重压之下,忽觉背后灼热无比,周身气涌如潮,竟瞬时脱开曲龟渊的真气束缚。双掌瞬时迎出,接上曲龟渊的双掌。

   “砰”然声中,筋骨断裂声清脆响起,曲龟渊闷哼一声连退数步。云小弦仰头喷出一口腥咸的血,只觉肢体如散架般软折下去,再也听不的使唤,眼前一片模糊,猛地水流灌耳,嗡嗡直叫,顿时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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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龟渊只觉掌心生痛,体内一阵气血翻滚。心下骇然:“没想到这小子的功力这么深厚......可惜了,最后一刻才亮底......什么也来不及了......”忿恨地朝西海涨起的潮水看了一眼,“你就乖乖到西海游玩一番再转世投胎吧,说不定还能被龙王之类的收留呢。”狂笑这离去。

    “小弦......小弦......”在一声声茫远飘渺的呼唤声中,云小弦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光,那片太过光亮的白刺痛了云小弦的双眼,云小弦揉了揉眼,一道高大伟岸的背影印在云小弦眼中,强烈的熟悉感喷涌而来......

    “爹!”云小弦惊喜的大叫,他想爬起来,却无论如何也使不出半分力气。

    那道背影缓缓转身,正是父亲那无比熟悉的脸。只是,这张脸上,少了酒气,少了原有的落寞与惆怅。余下的,尽是严厉:“你不是我的儿子!......”

    “爹......”云小弦愣住了。

    “我的儿子,方才在面对强敌之际,你竟心生绝望!闭上双眼,你是准备从容赴死么......”父亲的声音如大堂钟鸣般雄浑有力,绕梁不绝,铿锵有力的萦纡在云小弦耳畔,“一个人,可以胆怯,但不可以退缩;可以隐忍,但不可以屈膝;可以被打败,但不可以绝望!今后漫漫长途,许多艰难险阻,也许能预想到,也许预想不到,但为父要告诉你小弦,无论何时何刻,身处如何艰难险境,你必须要有击垮一切的决心。你要记住,你的双脚,是用来前行的,不是屈膝的!是用来把别人踩在脚底下的,不是给人下跪或是逃跑用的!听明白了么!”最后一句话,父亲如雷霆般的吼出。

    “明白了!”云小弦此时已泪流满面,语气却异常坚定。

    “哭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父亲的声音渐弱,“要记住,你一定要弄清楚,你手中握着的是什么,是为了什么而存在......当你真正明白了这一切......你也就成为了真正的......”父亲的声音终逝,余音绕梁。眼前白光忽的如水珠滴石般碎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黑......

    “爹——”随着梦境中的最后一声厉喊,云小弦猛然惊醒。双眼睁开的刹那,唯见一片碧绿。波光粼粼,水波荡漾。

    “这里是......”云小弦感到自己浑身无力,筋骨关节更是剧痛无比,连一根手指头也动不了。艰难地挪头右视,只见四周碧草丛生,盈盈招展,怪石嶙峋,不远处陈列着一处碧色石桌和几张石凳。头顶上是一片高不见顶的碧绿。粼粼波光,水纹轻漾,竟有鱼鳖在此间游动。“这似乎是在湖底啊。”云小弦心道。

    当云小弦挪头左视时,却不由的惊呆了。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正轻轻荡着由几缕碧草缠绕而成的秋千。少女身着水绿色的衣衫,半仰着头,眉心处生着一颗奇异的银星。乌黑的长发如绸缎般泻在地上,如神师雕琢般精致无比的娇靥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墨晶似的黑亮眸子正痴痴地盯着悬在顶上的游动摇摆的鱼鳖水草,似乎在想什么似的发着呆。这是一种空灵独秀的气质,这是一种绝然恬静的美,不似紫鸢那么惊人心魄,却是叫人心若止水。

    云小弦痴了,可他的脑子里却兴不出半分其他的念头,只是想就这么静静的看着,默默品着这份美,就此到永久。

    少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星眸挪至云小弦这边,当即“呀”了一声,声音如黄鹂晨啼般好听。云小弦猛地从痴迷中惊醒,心中登时如胡搅般乱作一团,心中暗叫:“方才真是不礼貌,这么盯着人家看。”却听那黄鹂般的清脆声音响起:“你终于醒了,太好了!”话语中满是惊喜。香风一卷,绿影轻飘,少女登时已至云小弦面前,弯下腰,俏脸垂在云小弦咫尺处,黑亮的眸子里满是兴奋。

    这还得了,云小弦慌忙闭上眼睛,收敛心神,气息不定的道:“姑娘,这里是什么地方啊......”却是脸颊发热难耐,可怜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尚不懂男女之事的云小弦就得受此煎熬。

    “这里......”少女直起纤细的腰身,玉指含在唇中,细眉挑着,寻思良久,有些气馁地重新弯下身子:“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我从小就住在这里......都不知道过了多久了......”

    “呃......”云小弦有些有些气结,他从这少女身上感觉到了梦颜带给他的感觉,——甚至比梦颜还来得纯正。

    “但我知道我们是在西海之底——”少女嘻嘻笑着,忽的想到了什么,当即拍了拍额头,“哎呀,把正事忘了,你还有伤呢......刚刚我看了一下你的伤势,挺严重的,但还没询得你是否应允,我不敢帮你治,你愿意让我帮你治上么?......”

    云小弦明白了,这绝美的少女就是一坛清水,却是无比的善良,比那曲龟渊不知强到哪里去了,便强忍痛意笑道:“如果姑娘有办法,就麻烦姑娘了......”

    少女登时喜形于色,兴奋地摇头道:“不麻烦的不麻烦的,伤虽然重,但一下子就能好的!”说罢伸手朝上方吹了声口哨。不久,黑影划来,一只巨大的水鳖出现在了云小弦与少女的头顶处。云小弦吓了一跳,定睛一看,似乎那大鳖下、少女的头顶上有层薄薄的透明的膜,将水和外界与这小小的天地隔绝开来。

    少女面泛娇俏的笑,飘身而起,隔着那层薄膜对着大鳖说着什么。大鳖竟听得连连点头,掉转庞大的躯体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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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小弦奇道:“咦,它会说人话么?”

   少女“扑哧”一声笑出了口:“不是啦,只是我能跟他们说话而已。”

   云小弦一愣,道:“你能住在这西海之底,又能与鱼鳖对话......你、你是人还是神仙?”

   少女愣了愣:“神仙?”顿时泻下气去,俏脸上满是沮丧,“要我是人或者是神仙就好了,哪儿需要被关在这儿啊。”

   “啊?你不是人么?还有......你是被关在这儿的?”一时激动,不禁牵动了伤势,不由疼得皱了皱眉,却硬是忍着没有哼出声。

   “对啊......”少女有些老成的叹了口气,忽的顽皮的一笑,“我当然不是人啊,也不是神仙,我是娘亲用石头变成的......”忽的想到什么,忙摆手道:“啊啊,不说了不说了,说了你也不懂的......”

   这回答有些乱七八糟的,云小弦有些迷糊。见她似乎有难言之隐,也不再多问,说她不是人吧,云小弦也相信。毕竟有哪个人能住在这样的地方,还能跟大鳖说话呢?只是那个“关”字始终在他心头缭绕:“莫非她是遭人囚禁于此?”

   “对了。”出乎意料的是,二人同时出声。愣了片刻,相视而笑。云小弦道:“你先说吧......” 少女掩嘴笑道:“不不,你先说。”  云小弦皱了皱眉:“你是女子,我是男子汉,自然该让着你。”  少女不依不饶地嘟起了嘴:“你比我快半拍,先来后到。”

   这时候她可真机灵。云小弦纳闷了,自知再让倒显得不洒脱了,只好苦笑道:“那好,我先说......这个......你叫什么名字?”听他这么说,少女又是“扑哧”一声笑道:“我也想问这个来着......”

   云小弦哈哈一笑道:“真是说的早不如说的巧,——我叫云小弦。云海的云,小楼的小,琴弦的弦。”

   “云母的云......”少女挠了挠头,一脸茫然的道,“为什么还要这么说呢?”

   云小弦一愣,心中转念间想到:“也许是她心中没有文字这东西吧......住在这里似乎也与文字无关......”于是笑道:“这是我们‘人’的东西,叫‘字’。”云小弦真没把少女当人看了。

   “我叫水仙。”少女嘻嘻笑道,星眸含喜道:“‘字’是什么东西啊?好玩么?”

   “水仙......跟她的感觉挺合的......长在水中,纯白无暇。”云小弦心中暗道,看着水仙眼中的好奇,云小弦笑道:“字是人用来交流的图画,不说话的时候,用字也能表明自己想说的话。”

   “这么神奇啊,只是图画么?”水仙更是好奇了。

   “嗯。”云小弦微笑着,“你的名字也可以用字来表达的。”

   “真的吗!”水仙登时兴奋了,“一会儿千岁爷爷回来了,你的伤就能好了,那时候你画给我看好么?还好这次你只伤了骨没伤到经脉呢,不然就麻烦了......哎呀呀......千岁爷爷怎么还没回来呢?”云小弦心道千岁爷爷想必就是那大鳖了。只见水仙直起身来,神色略急地不住踮起脚朝头顶那一片碧水中张望着。

   看着她雀跃的样子,云小弦只觉自己心头也是暖暖的。忽的心里奇异道:“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在看上去比我大的水仙面前倒显得年长起来了?”便问道:“水仙姑娘啊......”

   “不要叫我水仙姑娘啦。”水仙低眉微嗔道,“湖里大家都叫我仙儿,你也叫我仙儿吧。于是,小弦有什么事呢?”

   “呃......好......”云小弦心想这湖底能跟水仙说上话的还不止那千岁爷爷啊,问道:“仙儿,你多大了啊?”

   “嗯......”水仙皱起了她那细细的月眉,嘴里叨咕了几声,又掐着指头算了算。云小弦心下纳闷了:“用得着这么算么?水仙看上去也不过十几岁的样子,最多不会大过二十的。”却见水仙似乎是算迷糊了,有些不耐烦地抓了抓她那长垂过腰的乌黑长发,呀呀直道:“算不清啊算不清啊......大概六百多岁了吧......嗯,还没到七百呢!对,是六百多......”

   “啊——”云小弦惊得眼珠子差点掉下来,六百多......这是自己第几代祖宗的岁数了?原来眼前这是老姑奶奶一个啊......

   “看来仙儿你还真不是人......”云小弦心中暗暗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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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禁又抬起头看了一眼正理不清自己岁数的水仙,心中暗道:“只是这六百多岁都白活了呢......纯成这样......”心中却没有半分嘲弄之意,云小弦忽然觉得自己在水仙面前都不像个十四五岁的小孩了。

   忽的头顶上笼来一片黑影,水仙抬眼望去,登时喜笑颜开:“千岁爷爷,你回来了啊!龙鳞兰带来了么?”



   入夜,碧星城内依旧不改喧嚣。昼时已有不少人结群上巴山寻觅‘神遗之物’,却始终不得踪影。不少人已然怀疑,‘神遗之物’是否落在巴山。他们当初所闻所见也不过是传言,并非肯定真实。但不过只是过了一两天的工夫,大多数人还是不想就这么败兴而归。依旧是寻觅的寻觅,观望的观望。

   巴蜀,首府紫星城,蜀君宫御书房。

   “你是说,‘神遗之物’将使望帝重生?”坐在君椅上的蜀君面露惊喜道。

   站在他身旁的巴蜀国师巴山巫女点头道:“我自七星堆之央,借神遗之物天将,神光闪露苍穹之际卜得此卦,君下请放心。”

   蜀君不禁大喜过望,眼中忽的流露出几分惆怅:“若是如此,我巴蜀何愁无法重振声威?三十年前,望帝以命相搏,重创青帝碧念秋。为我巴蜀子民流尽最后一滴血。这么多年过去了,自本君以下,每一位巴蜀子民无不扼腕叹息,深沉怀悼。望帝重归巴蜀,此乃巴蜀子民之日夜殷勤所盼啊。”

   巴山巫女接着道:“自卦象所示,我从中卜得’帝临帝临‘四字。但我苦参数日也未能悟得这四字中的真正含义。不过我已卜知,望帝将寄元神于婴孩之体,可以说是另觅肉身。只是这肉身不是随随便便什么都可以。此间还需神遗之物相辅。”

  “哦?”蜀君皱了皱眉头,“这么说我们也必须得到这神遗之物了?”

   巴山巫女道:“非然,神遗之物不会为我们所有,也难为任何人所有。我想当世除了长安外,是没有哪方有能力独占神遗之物的。然而,我将卦象结合夜间星相,卜得‘双星同临’之相。双星一指望帝,二指与望帝极其密切的系缘之人。神遗之物正是能将此双星串联。只可惜,这‘缘系之人’究竟是谁,我尚不知晓。”

   “双星同临?”蜀君有些不解。

   “不错。”巴山巫女道,“我记下自神遗之物陨落后至现在每隔一个时辰星相的变化,结合七星堆的符文和我古蜀星书所载,推出了‘未西,上十,相系,齐彭’八字箴言。”

   “未西,上十,相系,齐彭?......”蜀君满面不解。 巴山巫女解释道:“‘未西’意指这望帝的缘系之人与西方密切相关,却并非西方之人;‘上十’意指缘系之人年长望帝十岁,当然,‘望帝’指的是这身承望帝元神的婴孩;‘相系’意指二人的关系将极其紧密;‘齐彭’意指二人将生死与共,祸福相依,二人中一人得道,另一人也将因之大受其益。若二人中若一人不测,另一人亦将与之共。”

   “这么说,这个望帝的‘缘系之人’,也身系巴蜀万千子民的命运与希望?”见巴山巫女点头示意,蜀君默然。

   “这个缘系之人的命运,从这一刻开始,就已经与我巴蜀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他兴,巴蜀则兴;他亡,巴蜀亦亡。”

   蜀君从君椅上站起身来,踱步至窗前,不禁高抬望眼,仰视星空。

   “缘系之人......你究竟是何方神圣?”蜀君喟然长叹,“巴蜀的命运,就在你和望帝的身上了。”

   “启禀君下,荆楚密探加急来报——”御书房外忽然传来急切的通报声。

   蜀君闻言一惊,忙道:“速传。”

   只见从书房外风尘仆仆的走进一名侍卫,恭敬地递上一封一指见方的羊皮卷。蜀君连忙伸手示意侍卫退下,便急切地拆开了羊皮卷。目光清扫,当即脸色略略发白,缓缓将羊皮卷递给一旁的巴山巫女。巴山巫女接过一阅,只见上书:

   “荆楚将于明晨在西洞庭湖进行水师全师校练,湘君将亲往检阅。同时邀请青帝帝阁元老参与校兵,并将向荆楚全邦通告失踪已久的青帝之踪。”

   巴山巫女皱起了眉头,口中呢喃:“他们想干什么,难道真想动手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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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荆楚,西洞庭湖,君山西阅兵台。

    登临阅兵台,凭栏而望,放眼观去。只见大湖上下,舳舻千里,漫天飘扬着荆楚的青纹旌旗,灰蔽天日。各式舸舰十船一横,排湖而列,将偌大的西洞庭湖挤得水泄不通。唯见扬帆捣桨,不见洞庭波横。鼓声震天,仿佛要将这洞庭之水吼作万里惊涛。大大小小数百艘各式战船前后延绵,战船上各式水战、攻岸兵械寒光逼人,水师兵勇整齐划一地排列在甲板两侧,一一驶过岸边高筑的阅兵台,气势威武雄壮,场面蔚为壮观。

    湘君危坐于阅兵台之央青纹皇幡之下,左右皆是荆楚庭臣主将。战舰排排驶过湘君驾前,漫天鼓声之中,湘君的嘴角不禁微含笑意,徐声对伫立左侧的兹辽道:“兹卿,尔看我荆楚水师,较之南淮,高下若何?”

    兹辽当即向右躬身,面朝湘君道:“回君下,有过之而无不及。”

    湘君淡然道:“是么?夫南淮人以水为生,境内大江横贯,大湖列岸,大小江河无数,其水师内可扫绝江湖,外可纵横大海。先九州历时期,九州第一强邦琅琊对南淮用兵。其冠绝九州的陆军遭南淮水师阻于大江北岸,其滨海之地尽遭南淮水师袭扰,最终迫使琅琊人退兵求和。其势强如此,我荆楚水师当真能与之相抗?”

    兹辽听出湘君话语间暗含之意,冷汗孜孜而下,忙跪地而呼:“请君下恕微臣之罪——”

    湘君深沉不露的双眼始终定于前方:“兹辽,尔等身为首席谋臣,不是用此等溜须言语讨本君欢心的。本君宁可听尔道尽我水师羸弱瑕疵之处,也不想听到此等溜须误国之言,你可记住了?”

    湘君不怒自威,兹辽连磕数头:“君下之言,微臣万死难忘。”

    湘君道:“起来吧,本君也未想与南淮交战,更莫想以我之短攻彼之长。”

    立于湘君右侧的千机刃始终目光如炬,沉然而伫,凝望一列列战船徐徐而过。眼见自己操练的水师如此声势浩大,船坚士勇,伫立在侧段水师统领兀儿陀不禁得意地笑了,他撇嘴向着一旁的副统领项云道:“如此精锐之师,君下必定欢喜不已啊......待到西伐苗逆之际,便是我等建功立业之时啊。”

    端立在兀儿陀身旁的项云不禁皱了皱眉:“统领,苗逆所在水域水流湍急,河道狭小,河床低浅,当以斗舰、走舸等小船为主。若是用此支由大舰组成、征战大江大海所用的水师,恐怕是费力不讨好吧。”

    兀儿陀冷哼一声:“项副统领,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啊?对付区区苗逆,还需我荆楚动用水师么?”

    项云眉头一皱,第一次撇头看向满面倨傲之色的兀儿陀:“你的意思是......”

    兀儿陀看也未看项云一眼,依旧满脸傲色:“你自小习读兵书,应当知道先九州历古九州‘假道伐虢’的典故吧。”

    项云自幼饱读兵书,对九州古往今来的众多经典战例皆是熟记在心,“假道伐虢”四字令他立时明白了过来,不由压低声音惊道:“你是说,君下对付苗逆只是个幌子?真实意图是......”

    兀儿陀的脸上依旧是不屑置辩的神气。

    “帝阁上使天昊到——”庄重的传报声自阅兵台下徐徐入耳,湘君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让他在台下稍候,本君即刻便到......在此之前,先给他看两件东西......”

   

    静谧的西海湖底。暗波轻漾,阳光所难渗透到的地方,唯有一些湖底光菱泛着微末的光,稍稍给这一片黑暗的世界稍稍带来几分鲜亮的碧色

    大鳖冲水仙点了点头,将口中衔着的东西递至那层薄膜之上。那是一条水草似的缕状物,周身碧色,只是似乎被着鳞片似的泛着微微星闪般的光。——这似乎就是水仙所说的龙鳞兰。只见那龙鳞兰左曳右荡的轻轻漂在水中,蠕动着接触到了薄膜,竟直接透薄膜而过,在水仙柔和的注视下落在她的手中。薄膜上竟未留下丝毫破开的痕迹。

    云小弦心中大为诧异:“莫非这膜还可以自己选择拒绝什么东西和接受什么东西?”

    “谢啦千岁爷爷。”水仙嘻嘻一笑,转过身来对云小弦道:“小弦,你闭上眼睛睡一觉吧。等你一觉醒来,你的伤就好喽,”水仙顽皮地做了个抱枕的姿势。云小弦忍俊不禁“扑哧”一笑,轻轻闭上了眼睛,忽的耳畔喷来丝丝热气,惹得云小弦耳朵一痒缩了缩颈,耳廓中萦纡着水仙柔美顽皮的声音:“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到了我这里还没死的人哦......”

    云小弦猛地睁眼,心里又惊又窘,脸直红到脖根。却见水仙已嘻嘻笑着直起了腰身,话语里忽的多了几分失落:“其实我知道,自从我记得起的那一天开始,每年都会有好多人掉进这里。他们好像不能在水里呼吸,等到了我这里,他们都死了......后来我知道他们不能到我这里就会死掉,就想从这里出去救他们。可千岁爷爷和夕澜姐姐不许我出去,很严厉地不让我出去......我只能......”

    看着水仙难过的样子,云小弦不禁也心中一堵,道:“这不能怪你的,你已经很想救人了,只是......”云小弦忽的心中一动:“千岁爷爷......夕澜姐姐.......莫非就是他们把水仙关在这儿的?......”想到这儿,云小弦心中不禁一阵忿然:“混蛋,他们把水仙关在这种狭小的地方六百多年不让她出去,他们不知道六百多年有多难熬么?水仙会有多寂寞?难怪她看见自己这么个陌生人会这么兴奋......等伤好了我一定要找他们算账!.......”

   “好个不自量力的小子......”一个满是不屑的女人的声音毫无征兆的响起在云小弦心中,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刹那间涌遍云小弦全身,萦纡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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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小弦心下大骇,惊呼出声:“你是谁?你、你在哪儿?!”水仙正在不远处似乎是在研磨那龙鳞兰,没有听到他的呼声。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那女子又是一声冷哼,“我在用心与你对话。也难怪你不懂,你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连手指头都不用动就可以轻易杀死的凡人而已。你知道水仙擅离此地会有多危险么?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不许她救那些人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也没有资格知道。如今水仙既然已经救了你,我们也不想再违背她的意愿了。不过你给我记住了,你遇上水仙只是冥冥中一个错误的交点。为了水仙的安全,这个交点必须抹去。在你的伤好之后,我会抹去你关于西海之底的一切记忆,你也不用抱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我说到做到,懂了么?不跟你多废话了,好好享受这在西海湖底的最后几分良辰吧。”声音在一片冰冷无情之中隐去,云小弦的心归于平静......

   只是短暂的平静。平静过后,云小弦心中陡然一震:“要被抹去记忆么?也就是说以后再也看不到水仙娇俏可掬的样子了,一颦一笑,每姿每态,都将永远消失在自己的记忆中。不久之后,记忆中不会再有这个她,一切都将如过眼云烟般不留痕迹,宛若从未发生。”想到这一切,云小弦心中已是万分低落,水仙的天真善良,娇俏可爱,竟已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全然占据了自己的心扉。他甚至想,想如果能这么下去,哪怕要伤一辈子也心甘情愿。

   轻轻撇头看了一眼正在为自己研药的水仙,那背影......好美,真的好美......只是多看一眼也足以令人迷醉......不想忘记......真的不想忘记......可那个女人好强......递上几句心语便足以令自己战栗......我想阻止,但我能阻止么?她恐怕真的如她所说那般,连手指头都不用动就能杀死自己...... 云小弦痛苦地闭上双眼恍然间,胸中一股郁结已久的冲动涣然而释,爬上眉梢。

   “我只是一个凡人,一个没有力量的人,可这么一个凡人真的可悲到连记住一个不想忘记的人的资格都没有么?”

   “我没想索取什么,我只是想把她珍藏在我的心里,哪怕只能留下一个模糊的影像.......”

   “如果需要力量才能守护我所渴求的。”

   “我将不惜一切代价获得它,包括生命!”

   猛地睁眼,一片茫然漂暗、碧水轻漾之间,两道雄绝天地、如同寒霜般的冷电撕裂平和的划过,——那正是云小弦的双眸!

   自此时此刻开始,云小弦的心已经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好了小弦。”水仙“呼”的吁了口气,笑嘻嘻地朝云小弦挥了挥手,只见玉指之中捧着一个小小的黑丸,“这是乌碳,与龙鳞兰一样,它也是西海所特有的。记得夕澜姐姐说过,只有将龙鳞兰研磨成粉、附于乌碳之上才能续人断骨疗人伤创。且无论伤势如何,只要未伤及要害,十二个时辰后都能治愈如前。”说罢,便飘身至云小弦面前,“来,张嘴,我喂你吃下它。”

   云小弦没有照她说的那般做,只是略略侧着头,双眸一眨未眨地看着水仙,竟没有任何情绪包含其中。

   见他的样子有些古怪,水仙不禁蹙眉,关切地道:“小弦怎么了?哪儿不舒服么?”

   云小弦赶紧偏过头,闭上已然微微潮热的双眼,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如往:“没、没事......我只是怕离开后会忘记你长什么样子......”

   水仙下意识地摸了摸脸,眼中流露出无限的失落:“小弦伤好了就要走么......你还要教我画字啊......你走了......就有没有人陪我玩了......”声音越来越细,直至落针可闻。

   “不仅仅是要离开,你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于我的心中。”云小弦心口阵阵绞痛,一口气将自心头逼将上来的灼热咽下,忽的睁眼,强装豁然地看着水仙微笑道:“我现在就把你的名字‘画’给你,好么?”

   水仙本暗自失落,一闻言,当即喜道:“好啊!”忽的又想到了什么,刹时又低落了下去,“可你的伤还没好呢......”

   “没关系啊......”云小弦忍泪朗笑道,“只是画两个字而已,无碍的。”

   水仙盯着云小弦看了片刻,见云小弦始终面泛微笑,登时拍手欣喜道:“好啊......可......画在哪儿呢?”

   云小弦愣了片刻,他现在确实起不了身子。略一思忖,笑容重泛,道:“来......把手伸出来......”

   水仙愣了愣,还是伸出了手。云小弦吃力地探出右手,伸出食指,轻轻点在水仙的手掌上,肌肤触碰的刹那,二人心中俱是莫名一颤。

   云小弦搜遍大脑里所见过的最好看的字体,缓缓在水仙手中勾勒着一笔一划,疼痛和心弦的颤动令云小弦的手指不住的颤抖,浑身阵阵痉挛。水仙的肌肤很滑,触上去是这么的柔和舒逸,可云小弦没画出一指,几乎都是无比的艰难。云小弦死死咬着牙,不让这颤抖和痉挛影响到自己。每一笔、每一划,无不全神贯注,仿佛都是云小弦用心在写,他相信,这会是他写过的最好看的字,——尽管他和水仙都看不到。

   最后一竖为这幅对于云小弦而言无比珍贵的“画”印上终止符,无形的“水仙”二字跃然水仙的掌心,一颗晶莹的光斑破碎在这幅画卷之上......

   “为什么呢......”水仙合上掌心,揉了揉微微泛红的美眸,“为什么在你画完这两个字后......我的心闷闷的.....好难受......”

   “我再给你画两个字。”云小弦咧嘴笑着,笑得始终有几分酸楚。

   “嗯......”水仙乖巧地再次伸出手掌。

   云小弦伸指轻轻在水仙的手掌上勾勒着,而这次似乎很是急切,甚至有些许紧张与慌忙......很快,云小弦便吁气着收回了手指。

   “这是什么呢?”水仙已收敛好心神,好奇的问。

   “这个......”云小弦神秘地一笑,“保密。”

   “你......”水仙当即小嘴一鼓,“你耍赖!”

   “我没说画了后要告诉你是什么啊。”云小弦故作正经的道。

   水仙哼了一声:“你骗人,来,张嘴,吃药吧......”声音又柔和了下来。

   云小弦心里又是一堵,有些漠然的开口,目送着水仙将那乌黑的碳丸送入自己口中。咽下,口中满是苦涩。心里也满是苦涩。只是右手轻轻垂下,在自己所躺的石床下寻得一处凸起的石棱,划破手指,以血为墨,轻轻在石床下写下了四个字。胸口一片潮湿,心中喃喃默念着:

   “真的......不想忘记你......希望它......能让我想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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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云小弦看着水仙,徐徐道:“人的字,是用自己的感情创造出来的......每一笔每一划,无不包含着人心中的情感。哪怕看不见,用心也能体会......”微微一叹,别过脸去。云小弦不知自己怎么突然说出这么一番话,但这些话却都是他心里原原本本所想,没有掺半点虚情假意。

   水仙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颔首看了看方才云小弦写字的手掌心,不禁阵阵发呆。“哪怕看不见,用心也能体会......方才那种眼热的感觉,就是自己用心所体会出来的么?”水仙轻轻捂着自己的心口,微微闭上了双眼。兀自神愣了片刻,这才睁眼含笑道:“好了小弦,该服药了。”双手捧着手里方才置于一边的木碗送了过去。

   云小弦转过脸,眼中含笑,接过木碗,心中默默轻喃:“再见了,有缘定能再见的......”云小弦不知为何会产生过如此强烈不舍的感觉,这种感觉哪怕是父亲和老鬼的离去、甚至在对紫鸢微微动心时也不曾有过。云小弦不想忘记,他真的很想把这个造物主凝结精华所创造出来的天之尤物永远记住,埋藏在心底一角,不抱任何非分之想,可及即使是这样,即使只是这样也不可以么?

   他能感受那个女人的强大。弱者,生来便是为强者所左右。或是受庇佑,或是遭践踏。云小弦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也做不了的弱者,可是,这么个弱者,就连这美好的回忆都不能有么?

   汁水润过咽喉,满腔清爽。可云小弦的心却不知不觉中被汹涌的热血灼烧的。

   “我要成为强者......水仙,以你的名义!”双拳攥紧,云小弦做出了这个改变他、改变水仙、乃至改变千万人命运的决定。

   忽然,一股巨痛自奇经八脉之端传来,带着一股冲撞中极度剧烈的灼热,瞬间涌遍全身。

   “这是药力作用么?”云小弦死死咬住牙,全身筋骨铮铮作响,嘴唇处咬出缕缕血痕。

   “小弦,你、你怎么了?!”云小弦此刻全身散出絮絮蒸热之气,全身不住痉挛,发现有些不对劲的水仙赶紧俯下身子急切地问道。

   “没......事......”只是两字出口,云小弦忽的感到一股强劲的热流涌进脑中,登时眼前一黑,在水仙连声焦急的呼唤中昏死过去,残存的意识依旧虚弱的缭绕......愈趋渺茫的呼唤声中,云小弦只觉水仙似乎用什么力量托起了自己的身子,朝一个位置未知的方向而去......



   西海之底。整个九州西部的最深处,据人声鼎沸的世间一万八千尺,寂静与黑暗,构成了这苍茫空间的全部。

   巨大的黑色身影轻荡在距湖底仅数尺的深处。背负着沉重而坚固无比的龟甲,使其能在这难以承受之重的水压压迫下轻松行进,——正是那头大鳖“千岁爷爷”。

   行至一片嶙峋之地,湖底不似先前那般平坦,原本微弱的反光也变作一片浓黑。——行至一片湖沟处。

   大鳖缓缓驱身下潜,徐徐探入那片深邃湖沟中,迎头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千岁,你来了啊......”正是响起在云小弦心中的那个声音。

   大鳖身子一滞,竟口吐人言,慢条斯理:“是啊,夕澜大姐有令,我怎敢不来啊。”

   湖底深处出来一声声金属磕碰的声音,似是锁链拖动,接着便是那被唤作“夕澜”的女子略显冰冷的声音:“怎么,不愿意进来么?不想看到我这张丑老太婆的脸?”

   大鳖眼角划落一分惶恐:“不敢,只是,您的气息太过强大,我这副干瘪的身子要是进去,还不被彻底榨干?”

   “是么?”湖底传来阴沉的笑声,“是么?依你所见,我这‘气息’,若是置身九州之中,何如?”

   大鳖恭敬而诚恳的道:“横扫九州,难遇敌手。”

   湖底一阵“哼哼”冷笑,荡起阵阵劲力暗敛的微澜:“那六千多年前的‘定界之战’,为什么我们会败给九州人,而且一输就输掉了一切?”

   “这......”千岁顿时语塞。

   “如今,在这九州之上的九荒遗民,恐怕除了你我,已难有几个了吧。”湖底的声音如寒潭般,冰冷,淡漠。

   千岁颔首片刻,忽道:“小龙神知道她的身世了么?”

   “水仙?”湖底的声音第一次带着感情色彩,阵阵慈祥的暖意涌出,然随即化作阵阵悸动的波澜,“她知道了又能怎样?我们现在拿什么从九州人手里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水仙的龙神血脉还未觉醒,在此之前,我希望她能没有任何包袱的活着。她现在如此单纯、善良、无忧无虑,难道我要告诉她她的母亲龙神大人死在黑帝手上?我要告诉她我们的族人一个一个被九州人残酷的杀死?难道我要告诉她我们的家园被九州人封印到了遥远的星河彼岸?不,现在还不是时候,对她来说也太残忍了,她还只是个孩子。如今,第三件神遗之物已然临世,九州人想不到吧,这第三件神遗之物给他们带来的不会再是庇佑,而是灾难。因为它正是打开‘九山封印’的钥匙。届时,待到第九百九十九个‘七年轮回’一过,‘九山封印’一开,九荒将重临于世。便是我们向九州人讨回血债之时!”

   大鳖眼中流露出难以抑制的狂热:“九州人......早晚有一天我会毁掉你们的......可那个九州人......”

   “放心......”湖沟深处的声音慢条斯理,“这次我也不好再忤悖水仙的意愿了,她是小龙神,只是还没有长大而已。我们虽受龙神大人托孤之嘱,但终究只不过是下属。等那小子伤一好,我就抹掉他的记忆,把他送回岸上去。”

   “其实......那小子倒不像是邪恶之辈.......”大鳖若有所思地道。

   “邪恶之辈?”湖沟里的声音厉声凄笑,“九州人屠杀我们的族人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我们的族人孰善孰恶?我们与九州人的仇恨,不是可以用善恶就能衡定的!”

   大鳖目眦欲裂,血丝满布:“没错,此仇不共戴天,我们必将血债血偿......”

   正说着,忽的闻见远处传来水仙急切的呼喊声:“夕澜姐姐——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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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洞庭央,君山,湘君宫。

   黑影掠过,划破天际,在月影摇曳下,足尖轻点宏伟大殿的琉璃瓦,沿壁走墙,悄无声息。

   “有刺客啊!”一声惊叫打破死寂,登时惊起满宫沸腾,一时灯火参差而明,瞬亮夜空。显然,那穿梭的黑影已然被人觅到了踪影。轻轻“嘁”了一口,身影回布跃上树梢,消隐不见。然黑影方过,便有急促的脚步声觅踪追去。寒光粼粼,剑影闪错。

   湘君寝宫。

   “啪”的一声,玉床前的檀木长桌被湘君一掌拍作四分五裂。湘君宫侍卫总长登时膝下一软,跪将在地,浑身冷汗直冒,不住哆嗦。千机刃伫在湘君身后,方才警报方一发出,只是几缕鼻息的工夫,千机刃便以闪现在湘君的身边。

   “堂堂湘君宫,我荆楚的枢政核心,居然就这么被一个滑溜的刺客混了进来,这样的侍卫官只配守马房!来人啊,把这个没用的东西拖出去,从今天开始,你就干马房的马夫!”尚身着青色睡袍的湘君怒不可遏,两名侍卫自寝宫外行入,揽起软在地上的侍卫总长便要往外走。

   “且慢。”只见兹辽从寝宫外行入,恭敬地向湘君躬身行礼,“微臣见过君下,微臣方才略略探查,发现今夜行刺之事另有蹊跷。”湘君曾有令,凡千机刃与兹辽二人求见者,皆无需通报,任由入宫。故兹辽无需传唤便到了这里。

   “哦?”湘君眉头微蹙,抬手示意侍卫放开那面色惨白的侍卫总长。兹辽上前一步,再度躬身道:“君下,今夜那刺客逃离之时,他所在的位置乃南宫。而君下寝宫位在北宫,据追击侍卫所报,此人身手极其敏捷,并在潜入宫中之时用控人心智的蛊虫操纵了门前侍卫,显然,此人乃苗逆。且此人逃逸路线上佳,只是顷刻间便绕开数道兵卡南下而去,显然事先曾详细探查过湘君宫的情况。”

   “你的意思是......”湘君虽喜怒无常,却是明谋善断聪明绝顶,听兹辽这么一说登时隐约明白他的意思了。

   “既然如此,刺客在南宫游走并非迷了路径。今夜这刺客来访湘君宫,并非是要对君下不利。”兹辽一针见血道破玄机,“刺客的真正目标是——御书房里的......”

   “征讨苗逆方略之策?!”湘君疾呼道,“书策可否安在?”

   “书策尚且安在......可......”兹辽有些犹豫地道,“似乎又被翻动的痕迹......”

   湘君闻言面色苍白,不禁退后数步,目眩良久方徐徐道:“刺客往哪个方向出现去了......”

   “回君下......南方......”兹辽道。

   “南方可有哪些城镇村庄?”湘君的话语微软无力。

   “回君下,据君山最近的便是湘水南畔的望江村。”兹辽答道,“望江村附近皆是沼泽荒原。一片开阔,背负一片不大的密林......这两处是刺客最有可能的藏身之处。”

   湘君眼中忽的放出一缕精光:“传令望江村周遭方圆百里之内的驻军,火速往望江村处集结,以望江村为中心在方圆十里的范围内结成封锁圈。飞鸟不得过,走兽不可出。绝对不能让这刺客逃跑!”

   “是。”两名侍卫得令后便躬身退下。

   “君下。”兹辽道,“苗人长于用蛊,同时精通易容之术。如此撒网捞鱼的方式......恐难成功啊。”

   “是么?”湘君再度蹙眉,略略颔首沉吟,忽的眼前划过一抹凶光,回首对千机刃道:“千卿,你亲领亲军卫.....再带上鹰羽斥候部队,一并前往望江村。三个时辰搜不出刺客,就来个釜底抽薪......”说着,湘君手中暗暗摆出个枭首的手势。

   “领命。”千机刃不说多话,俯首行礼,刹那间眼前划过一抹恻隐之色。一闪身便消失于原地。

   兹辽大惊,道:“君下莫不是要......”

   湘君瞥了兹辽一样:“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此计划事关我荆楚国运,万不可外泄。”

   “可是君下......”兹辽双膝跪地,叩首道:“望江村的村民......都是荆楚的子民......都是您的子民啊!一国之主,若不爱自己的子民,那是要......”情急之下,兹辽险些说出大不敬的言语。

   “我知道。”湘君烦乱的闭上眼,“事到如今,这才是一劳永逸的最好方法。好了,我意已决,汝勿多言。本君累了,你先下去吧......”

   兹辽冷汗津津而下,神愣片刻,这才呆讷地再叩一首:“微臣......告退......”说罢,神形有些恍惚地挪步出了寝宫。他万万想不到,自己一句谏言,竟会白白搭上千百条无辜的人命。

    睇着兹辽远去的背影,湘君不禁默然,度步数周,忽的驻足,面朝南方望江村的方向,双手抱拳,口中默喃:“本君在此,为兴我国,斗胆借各位首级。来日若大业终成,本君必将亲往,长跪以谢各位在天之灵。”说罢,深深折腰,长鞠一躬。

    恍然间,忽的想起清晨阅兵台天昊那看到青帝的“尸体”后暴怒欲滴血的双眼,嘴角不禁划露一丝冷笑。

   “尊下——你死得好惨啊——”

   “蛊虫,只是苗人的蛊虫!”

   “苗逆—— 我帝阁与尔等势不两立——”

   略施小计,帝阁之力也将为自己所用,帝阁中的众多高手,包括那神秘的“六藏花”和“七拂叶”部队,也将为成为自己手中的尖锐刀锋。

   湘君的双眼变得空茫渺远,目光越过苗人所居的蜀荆山......一座南临路北滨水的巍峨城池伫立在眼前。铁蹄碾过,那个巨大而衰弱的国家唾手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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