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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九州惊弦》

【原创】《九州惊弦》



往事书
   这是片叫九州的土地。
   这是个血与火的年代。
   是年,五帝会盟,划九州为五地。五地民俗风情、宗门教派、政道民生皆异。
   “今九州之势,天下五分。北有渤辽;南有荆楚;巴蜀居东;江淮、琅琊各据东南东北。五邦并立,其势不俱生。”
九州之外,则东有扶桑;西有精绝;北有花蟆;南有夷越。是为异族
九州历八十七年,花蟆围巴蜀西北重镇赤星城。是年秋,巴蜀蜀君、望帝统领大军征讨。
   翌年春,四邦联军围巴蜀东大门碧星城。巴山巫女以七星堆困龙阵败黑帝波憾阳;不日,望帝杜宇死战重创青帝碧念秋。巴蜀七城已陷六城。
九州历八十八年,神秘行者姬轩辕于寄鹰山大败黑帝波憾阳、东帝东溟古、淮帝谷独仙。四邦军溃,巴蜀之危得解,九州震荡。
   九州历八十九年,姬轩辕建长安城。
   九州历九十一年,四帝会盟长安,巴蜀巴山巫女代望帝与会。共尊姬轩辕为中皇,为九州五邦共主,以长安为核心。十年内发兵北伐、南进并举,逐花蟆、夷越九州于九州千里之外,九州逐步安定。
   九州历一百一十年,中皇轩辕于寄鹰山之巅不知所踪。遗字于君山巨石之上:有乱九州者,长安诛之。
   翌年,长安宣令封城二十年。
   中皇虽销声匿迹,余威犹存。然九州除巴蜀外四邦,皆暗怀不臣之心。一股酝酿已久的纷乱,即将席卷九州...


                               狐步迷踪
   
     这片土地很是寂寥。

     九州历一百一十八年,荆楚,潇、湘二水之间。花草繁茂,郁林苍苍。

     篁林深处,一片苍冷翠郁之中,一间驿馆跃然其中。暗褐的枯木小屋,破旧不堪,显然已在此处立了许多年份。

     玄衣老者拍了拍杏雨沾湿的玄色长衣,抚了把同样被雨浸透的白须,岁割刀削的面容上露出几分喜色。遂加快脚步,朝那木屋走去。

     行至木屋门口,门里传来一个慵懒而又苍老的声音:“不知来客是何人,既已到此处,便请止步回头,免得伤了和气。”

     听到这个声音,玄衣老者慰然一笑,道:“不知故人来访,可否一见?”

     急切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木扉擦地声,一个年纪与老者年龄相若的鹤发老翁出现在门前,刹那间的脸色由急切变为惊喜:“老鲁头,果然是你!”

     玄衣老者莞尔一笑,张开双臂:“是我啊老小子,亏你还记得我,来,抱一个?”

     老翁啐了一声:“去去去,谁要和你这糟老头抱啊,快进屋来。”

     踩在小木屋里木地板上,吱吱作响,玄衣老者笑道:“世俗尽弃,自得山水之乐。天昊老兄果然会享受。”

     被唤作天昊的老翁没好气地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倒不希望我这么悠闲。”

     玄衣老者皱了皱眉:“怎么,还没有青帝君下的消息。”

     天昊黯然摇头:“尊下失踪已逾二十载,不知今日是否已经......”

     玄衣老者大手一挥:“老友无需忧虑,尊下功力之强、修为之深,九州不过寥寥数人可出其右。且其方百岁之龄,剧登仙之日尚早。你们帝阁之人再等待一些时日罢。”

     天昊冷哼一声:“只怕有些人是等不及了。”

     玄衣老者道:“此话怎讲?”

     天昊正要答话,忽眉头一皱,望向屋外,一脸烦恶:“既来之则安之,千机刃,你身为湘君身边亲军卫指挥使,带着你手下这些小鬼藏藏掖掖?像什么话!”

     玄衣老者没来由的脸色一沉。

     屋外人影闪动,风荡木曳,一个淡漠的声音徐徐入耳:“天昊上使莫怪,我等奉湘君尊下之命,特请天昊上使赴君山共商大计。”

     天昊淡然道:“我等帝阁使者只从青帝尊下之命,无尊下之谕,纵是湘君有令,恕难从命。尔等请回吧。”

     来者并未因此而气馁:“天昊上使何出此言?夫荆楚由湘君、青帝二位尊下共同治理,我等虽各侍其主,但理应齐心并进,为我荆楚子民谋得福祉。”

     “福祉?你们做的哪件事是在为荆楚百姓谋福祉。”天昊强忍怒气,“我不想再与尔等多言,请回吧,莫要逼我亲自动手请你们回!”真气涌动,小屋战栗,不安的“吱吱”声不绝入耳。

     屋外静了片刻,随即又响起千机刃的声音:“今日冒昧来访,多有得罪,还请上使宽带。只是不知上使屋内所会之客是何人?”

     天昊怒到极点,正待爆发,却听玄衣老者朗声笑道:“回去告诉湘君,就说我鲁耘籽回来了,改日必登门拜访,叫他无需挂念。”

     千机刃似乎是吃了一惊,话语中略带颤抖:“不知鲁前辈在此,晚辈一定转告。”人影闪动,疾风掠过,屋外归于平静。
     “这个小辈,未免太嚣张了!”天昊忿忿地挥了挥袖,看向鲁耘籽,“只是老鲁头你这么快就露了行踪,就不怕湘君对付你?”

     鲁耘籽抚须一笑,道:“若是怕他,就不会回来喽。”

     天昊一愣,二人随即相视大笑。

     笑过后,天昊有些关切地问道:“老鲁头,你在长安这十年,过的怎么样?”

     鲁耘籽闻后脸色也沉静了下来:“四个字,九死一生。”

     天昊眉头微皱:“如此凶险?”

     鲁耘籽点了点头,眉峰微颤,似乎沉寂在了往昔的回忆中:“一个外城人若想取得长安城民的资格,必须要接受极为艰难的考验。城民考验共分四考。第一考曰‘心’。心字包含仁、义、礼、智、信、诚、勇、孝等人之秉性。此乃最严格、最公正、最详实的考验。三年时间,从申请入城到通过第一考。长安核心长生殿将对背考验者进行严密细致的考察,确定其心无邪念方可进入下一考。第二考曰‘力’。何为‘力’?技与身、外功与内功、身法和驾驭器物之法皆为‘力’。通俗点讲,即是被考验者的武学修为。三曰‘学’,学者,博识也,天文地理、古典今籍、百工六艺、四海书藏,或通绝一门,或皆要有所涉猎。四曰‘和’。和字常见于九州先祖典籍之中,只是此字看似不过纵横数划,其意蕴之深我等上不得见其真容,莫说以身相践了。常人恐怕连其所考何物都不明白。这最后一考,其难堪比通天。”

     天昊连声“啧啧”,心沉其中:“若谁能通过这长安四考,此人定望及中皇之项背。”

    鲁耘籽点了点头:“外人若想成为长安城民,其难度如此。但其带给你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长安,光这二字,九州十人中就有九人不敢动你分毫。但入籍长安后,城民是不可以随意出城的,必须要有长生殿的刻发的长安令,这也是长安城民在九州行走的身份象征,长安令如果丢失则要受惩罚。外人同样不可随意进入,除非有长生殿的允许。所以说,长安和九州,可以说成了一大一小两片天地。”

     天昊笑道:“这么说你是有长安令的喽?”

     鲁耘籽也笑道:“自然是有的。四考之制践行以来,能过其第三考之人可谓凤毛麟角。这第四考恐怕前无古人,后也难有来者了。我只是区区通过了第二考,取得了外城城民资格罢了。若能通过第三考,可入内城。若是第四考......”鲁耘籽顿了顿,“恐怕就可以直入长生殿了。”

     天昊吃了一惊:“长生殿乃长安核心之所,甚至可以说是整个九州的核心所在。如此一来,也难怪这第四考如此......以此等方法,令九州俊彦士才皆为其所笼络。难怪长安凭区区一隅孤城,势压五邦之上,号令九州。”

     鲁耘籽摇了摇头:“非也,长安之所以成为九州之心,还有更重要的原因。”

     天昊疑惑道:“还有?”

     鲁耘籽道:“我问你,假设你乃荆楚人士,入长安籍。身居长安。一旦长安荆楚不和,干戈相向,你想,你能够完全没有估计地全力助长安攻你的母邦么?”

     天昊犹豫道:“这......”

     鲁耘籽接着道:“且不论其他,长安第一考就包含了忠孝之考。通关者自然有忠有孝。他们能全然助长安攻打自己的母邦么?我想,甚至还会有不少非长安原住民的人士倒戈相向。若九州五邦并力而攻。以九州之大,人才之众。它长安势力再强,长生殿高手再多,恐难逃覆灭之命。”

     天昊沉吟道:“有道理......”

     鲁耘籽道:“我看九州五邦皆惧怕长安的原因,最根本的就是有一个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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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昊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中皇!”

     鲁耘籽神色凝重:“不错。一个人的力量始终有限。但是,中皇冕下则是个例外。他简直不可以用人的眼光来看待......”

     天昊道:“不错,以一己之力大败青、东、淮三帝,确实......不过若四邦所有高手联手,万千高手一同发难,恐怕......”

     “不是。”鲁耘籽很是绝对的摇头,“他以一己之力败的,并不是九州流传的三帝,而是整个四邦联军!”

     “什么!”天昊惊呼出声,“四邦联军......百万之众,自四帝下高手不计其数,中皇修为再高,也不可能......”

     “若非无意中在长安看到天元之境的记载,我也根本无法相信......”鲁耘籽似乎回到了当时的震惊之中,“天元之镜,神之遗物,怎会说谎?中皇之力,堪比天神。九州五邦,无不敬畏万分,不敢有丝毫不臣之心。”

     “原来如此,整个长安在九州的地位,竟是中皇一人托举而起......”天昊喃喃道。

     “还好中皇怀济世之心,若是不正之徒有此通天彻地之功,恐九州必陷于腥风血雨之中。”鲁耘籽道。

     “据说中皇失踪于当年大败三帝的寄鹰山上,留下警世之言,这到底怎么回事?”......天昊小心翼翼的问。

     鲁耘籽摇了摇头:“这我实在不知,但愿中皇健在,否则,九州必定重陷于乱世之中。天昊叹道:“是啊,这湘君每日无不派人来此要我去君山。我看他恐怕就会有一些动作......”

    “哦?”鲁耘籽皱了皱眉,略略有些思忖,深邃的眸里泛起了痴。

   

     洞庭之央,君山,湘君宫幕府秘厅。

     “这个老东西!”湘君猛地从附羖大椅上站起身来,一把将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刺耳的破碎声令人胆战心惊,“本君多次屈身相请,他竟给脸不要脸!哪天本君忍无可忍了,定将此等叛逆剿除!”

     “尊下息怒...”一旁沉默已久、面无他色的荆楚首席谋臣兹辽开口了,“青帝失踪已久,天昊身为帝阁首席上使,在帝阁中位尊言重。切不可将他得罪。且帝阁本属青帝,帝阁使者不遵尊下之命,却也早可预料。”

     湘君斜视了兹辽一眼:“兹卿所言如是,本君岂能不知?只是我荆楚即将用兵西南苗寨,而帝阁之力在我荆楚全邦中十去其四,若无他们相助,短时间内要剿灭苗人叛逆,岂是易事?”

     千机刃始终立于湘君左侧五步处,作为湘君亲军卫指挥使,湘君对他很是信任。

     兹辽眼中光闪连连,沉吟片刻道:“尊下,我有一计,可教帝阁无需尊下遣派,自找苗逆拼命。”

     “哦?”湘君目光中神色顿显,“快给本君说说。”

     兹辽看了千机刃一眼:“可否让千指挥使回避片刻?”

     湘君笑道:“兹卿多虑,千卿乃本君心腹,无需防备。”

     兹辽作揖道:“此事事关荆楚全邦大局,还请尊下和千指挥使体谅。”

     湘君皱了皱眉,似乎已有不快,刚要出言呵斥,却听千机刃道:“兹大人之言既是为我荆楚全局而虑,我等自当体谅,尊下,且许臣下厅外等候。”

     湘君欲言又止,只得道:“那你去吧。”

     “谢尊下。”只是猛一晃眼,千机刃已消失于原地。偌大的幕府秘厅,只剩湘君与兹辽二人。

     兹辽神楞片刻,不禁赞叹道:“千指挥使真乃我荆楚能臣也。”

     湘君瞥了他一眼,回身坐回附羖大椅:“那你还对他如此防范?”

     兹辽折腰行礼道:“千将军深明大义,知此等盖邦要事不可随意旁听,臣下喟叹弗如。”

     “好吧好吧,有什么计策就快说吧。”湘君不耐烦的道。

     兹辽眼中凶光连闪:“十年已过,世人皆不知青帝已死,依臣下愚见,我们可以在这上面下点工夫......”

     千机刃驻足于大厅千步之外,心中暗自思忖着:“没有把鲁耘籽回来的消息告诉尊下,不知尊下知道后如何......”

   

     “真要走?”天昊皱眉道,“现在湘君估计已经知道你回来了,还是先在我这住几天吧,我怕湘君对你不利......”

     鲁耘籽哈哈笑道:“不得不走啊老兄,可我受人之托要到一个叫望江村的地方送一封信给一个人。再说,以我长安城民的身份,湘君是不会动我的。”

     天昊道:“但愿吧,湘君向来诡计多端,我想你是深有体会的。一切当心......”

     鲁耘籽道:“老兄放心,湘君杀得了我一回,可杀不了我第二回。有事咱们飞鸽相告,走了!”也不拖延,兀自启扉,在令人牙酸的“吱吱”声中迎着屋外的绵绵细雨离去。

     天昊望着鲁耘籽离去的背影,不禁怅然一叹:“十年已过,故人终归。青帝尊下,奈何离去,也不肯留下只言片语,让我等安心?”数声长叹,闭扉入屋。

     往昔之事,历历在目。绝美娇靥如往日般清晰。一抹酸意涌向鼻锋,霏霏凉雨洗不尽心中的沉痛。鲁耘籽强行隔断回忆,恨声道:“湘君,总有一天,我定叫你血债血偿......”

     大步踏在泥泞的道路,梨过半截陷在泥土里的破旧石碑,石碑斑驳的表面上书:望江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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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楚,望江村。

     望江村不过是一个毗湘水南畔而居的小村。方圆百里再无人迹。出村,顺湘水往北二三十里即可到达荆楚核心之地——洞庭。湘君宫即在洞庭央君山之上。而以洞庭为心,方圆数十里即是荆楚唯一的城市——云梦城。此地据天昊所居小屋只十数里尔。

     沁人心脾的凉雨在冷风鼓噪下下的渐渐紧了,天空昏黄,阴霾一片。不知不觉,鲁耘籽驻下足来,斑白的浓眉不禁凝作“川”状。在他面前竟是一片辽阔的沼泽。烂泥污浊,苔藓遍地,雾气缭绕,遮掩着一处处无底深潭,一片死气沉沉之景象。远方数排草屋遥遥在目,模糊不清。仿佛近在咫尺,又似乎远在天涯。

     鲁耘籽不禁苦笑,此真乃天公不作美。尽管自己功力深厚,但要越过此等大沼,需何等轻身之功啊。而轻身之法正是自己所不长。看似得绕远而行了......    正待迈步绕道,却见一道纤细的火红身影不知自何处疾速蹿出,在沼泽上曲线跳跃,其速之迅猛,有如快箭离弦,只是其奔跑路径多拐,一步一个方向,如斗转蛇行般。鲁耘籽顿觉奇异,定睛细视,盖一火色狐狸,自远方循九曲八弯之步而来。

     鲁耘籽不禁苦笑,自嘲道:“在此泥沼不测之地,恐怕也只有牲畜狐物且得过。”正欲继续起脚,却又一灰影循红狐之迹如闪电般驰来,只见一灰衣少年口中笑嚷:“狐兄且慢,我有些跟不上了......”身形数错,疾步如飞,如脚踏轻燕,脚尖轻点沼面,一点数步,所行路线同样九转八弯,龙游蛇走,变化万千,在这踏上一步即泥足其中、难以自拔的沼泽中敏捷如燕,穿梭自如。

     鲁耘籽心中一惊:“好俊的步法,没想到在此穷山苦水凄凉之地竟能见到如此精妙绝伦的步法。”
    只见红狐飞起一跃,据实地尚有三丈有余。“莫非它想就此一跃跳出沼泽?”鲁耘籽心中不由心中冒出几分戏谑之心,“看我擒得这狐狸到不到手。”当即一跃而起,朝那疾速奔来的红狐抓去。身形很是凝练简实,速度极快,转眼间前掌已化掌为爪形探向眼见就要一头撞在自己怀里的红狐,全然不似年事已然不小。却说那红狐也非凡物,反应很是迅速,细小的躯体在半空猛地一扭,提速变向,划过鲁耘籽的手爪向地面落去。一双前爪探在地面,在地面甩出一道长弧,折过尚未落地的鲁耘籽,直奔已然上岸的灰衣少年。鲁耘籽心中惊异更甚:“若此不是一畜物而是一武功高强之人,恐我今日将丧命于此!”却又变惊为笑,心道:“好个小机灵,以为这样我就拿你没辙了么?”方一落地,脚尖轻点,循着红狐的路线跃去。

     少年见红狐向自己这边蹿来,正喜得眉开眼笑,忽觉一阵凉风席面,一股不安感涌至全身,下意识地伸手想将红狐揽来,却是劲风扫过,红影一闪,被一团黑影所取代,耳边尽是浑厚的笑声。少年慌忙飞身退后,惊疑不定地盯着眼前正拎着红狐、哈哈大笑的玄衣老者。红狐在老者手中左挣右扎,“吱吱”直叫。

     少年惊了片刻,厉吼一声:“还我狐兄!”猛踏地面,飞身向老者手中的红狐抓来。鲁耘籽捉红狐,正是想试试这少年的武功路数。少年那轻蜿蜒轻盈又带着些许诡异的步法,以鲁耘籽数十年的见闻,竟也是前所未见。少年三两步就已移至鲁耘籽跟前三尺之内,双手就朝鲁耘籽拎着红狐的手掏去,鲁耘籽心中暗笑,脚下不住后退,身形连错,轻松规避着少年的动作。如此已有数十回合。少年急的“啊啊”直叫,竟触不到鲁耘籽半分。出乎鲁耘籽的意料,此少年步法如此了得,手法身法乃至内功也应该不差才对,可眼前这少年似乎只会蛮打,甚至最基准的拳脚功夫都没有。“莫非,他只会这莫测的步法,而在其他功学上毫无涉猎?还是有意深藏不发?待我再试他一试。”鲁耘籽心道。

     如是已久,鲁耘籽确定了眼前这少年完全不会武功,叹了一口气,一个翻身跃出数丈之外,一只手扬起道:“小兄弟停手,老夫不过是逗你玩玩而已。”当即松手,放开红狐。它轻盈落地,在地面蛇蹿数步便奔至少年身边。少年伸手揽住了它,气息不稳,连连喘气,方才缠斗耗费了他不少体力。双眼紧紧盯着鲁耘籽,眼神中仍是警惕。

     鲁耘籽上下大量着这少年,不禁产生几分奇异感。少年看上去年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身高却近七尺,高于九州通令之人。双目大而有神,瞳色黑中略带紫。眉宇高昂,竟有些异族人的感觉。虽衣着褴褛,但却掩盖不住其英气勃发之感。虽无武功,却给人以一种格外的内敛之气。

     鲁耘籽道:“小兄弟,你是这儿的人吗?”      少年点了点头,眼中警惕之意丝毫未减:“不错,我就住在望江村。”说罢,还往远方在雾气中迷茫可见的那片茅屋望了望。      鲁耘籽哈哈一笑:“小兄弟莫要狐疑,老夫真无恶意。刚好老夫正要前往望江村,可有近道?有的话可否请小兄弟在前引路?”
   
少年略一思忖,又抬头看了看鲁耘籽。见老者满面和煦,便宽心道:“在这片沼泽中有一条隐蔽的小径,你跟我来吧。”说罢揣着红狐,转身朝沼泽里走去。 鲁耘籽哈哈一笑,便跟在少年背后走进了沼泽。少年说的果然没错,沼泽里果然有一条尺余宽的硬实小径,只是上着淤泥。若不凝神细视,还真难发现。
   “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啊?”鲁耘籽主动与少年寒暄道。 “云小弦。”少年答道, “哦...”鲁耘籽轻应一声。又问道:“那小兄弟今年岁几何啊?” 答曰:“十四。”......
   几番交谈,鲁耘籽感觉到这名叫云小弦的少年似乎有些沉默寡言。每次回答都只是寥寥数言,鲁耘籽见云小弦不爱言语,便也不再交讪。半晌,二人走出沼泽,踏上宽敞的平路,方才渺远的村落此刻跃然眼前,好生真实。鲁耘籽心中也不禁一片快然。
   云小弦回过头,道:“到了。”
   鲁耘籽点了点头:“谢谢你啊小兄弟,请问......”忽来一个苍老然有力的声音打断了鲁耘籽,“小弦,你带了什么人来村里了?”只见村中走来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面庞说岁割月销般皱纹密布,眼里却含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睿智。“楚爷爷!”老者眉开眼笑,数步即到云小弦面前。老者身修甚高,比在同龄人中算极高的云小弦还要高出大半个头颅。见到这老者,云小弦同样喜笑颜开。而鲁耘籽心中也不禁暗笑,真是盼谁谁来啊,于是朗声朝那人笑道:“故人来访,老友躬身亲迎,真是折杀老夫也!”
   那楚爷爷这才将目光移于鲁耘籽身上,不禁狐疑,抚须道:“你是?......” 鲁耘籽哈哈大笑:“老友果然将我忘掉了,真是令人伤心啊......”竟作掩面抹泣状。 “呃......”楚爷爷似乎有些不适应,可隐隐约约却有股熟悉感涌上心头,有些试探性的问道:“您究竟是...”不知不觉中竟用上了敬称。   鲁耘籽收敛刚刚的小女人掩泣状,摇头道:“罢了,好你个楚东流,居然连我都忘了,十年前,我因玄心与湘君决裂,于君山被他重创,幸得长安黜置使八角之一‘王之角’颜羽清大人相救,领我接受长安入城考核,至今已过十载矣。”
   听到这里,楚东流脸色连变,惊不可遏的道:“你、你是...鲁...” 鲁耘籽仰面而笑:“不错了,正是我。” 惊讶过后,楚东流眼中的兴奋之芒不住外泄:“哎呀呀,鲁老弟,这么多年没见了,老哥我有无数话想跟你说,快随老哥来。”说罢一把抓住鲁耘籽的衣袖,一面对一旁听了许久不知所以满脸困惑的云小弦道:“小弦啊,楚爷爷要和老友叙旧,对了,你先回去吧。” 云小弦“哦”了一声,转身朝村中走去。瞅着云小弦的背影,鲁耘籽不禁颔首思忖起来。却听楚东流道:“老弟,我们就在这附近走走如何?”鲁耘籽点了点头,二人并肩漫步,渐匿迹与一片苍茫翠绿之中。
   一间破旧的小木屋前,云小弦蹑手蹑脚的探门而入,尽管他已经非常小心但破旧的木扉已然发出清脆的“吱吱”响。云小弦心中暗自叫苦,却也无计可施,只得一步、再一步、尽可能不发出声响的朝屋内挪。
   恰在此时,父亲酣睡的小房间内传来一个浑重却又含糊的声音:“儿子啊...来陪老爹喝一杯!”云小弦心中大惊,知道父亲醒来了,心中暗暗叫苦,只等父亲发话。不料苦等半晌,等来的竟是阵阵的呼噜声。云小弦知道,酒鬼老爹这是做醉梦呢
   心中暗自庆幸,云小弦迈着无声无息的碎步,钻进简陋的炊房,不一会儿就捧出一个小酒壶,又朝父亲房间里看了一眼,嘴中喃喃念道:“爹爹啊,你就原谅孩儿吧......”随即悄悄开门而出,直奔村子后面那茂密无边的树林奔去。
   “这么说,你最终通过了长安二考?”楚东流道。 “不错,这已足够。若是再往上考,成了长安内城城民,反倒多了要守的规矩,甚不自在。”   楚东流嘿嘿一笑,道:“老弟幸得长安黜置使相救,真乃天佑祥人。要知道,黜置使八角,八位黜置使皆可闻而不可见,可谓神龙见首不见尾。而老弟所遇的‘王之角’颜羽清,更是八角之首。想必即使是湘君也不敢得罪吧。” 鲁耘籽笑道:“说来惭愧,我观‘王之角’大人,似乎尚未过而立之年,然武学修为上远胜于我等,叫人为之汗颜啊......” 楚东流略略颔首,谓然道:“这就是长安啊,究竟长安城中还有多少通天彻地之才,你我皆未可知。走,我们进村去吧......”   “哦?我倒忘记问了,老哥堂堂宗元老,怎会在此穷乡僻壤中安生呢?”   楚东流苦笑道:“五宗弟子日趋减少,在九州中声势影响日渐衰微。五邦掌国者皆视我等为眼中钉。除七宝琉璃宗附于南淮而仍旧兴旺外,道宗、艺宗、墨行宗、紫氲仙宗皆隐名匿迹于九州之中。我在这望江村当了个小小的村长,却也不算委屈了我。” 鲁耘籽笑道:“自然如此,只是老哥,老弟来贵宝地,除打听到老哥在此外?还受人之托,有一事需办。”   楚东流道:“何事?”   鲁耘籽从怀中摸出一封书信道:“长安有一朋友得知她有故人在此,特请我代为转交书信一封。”   楚东流皱眉道:“哦?是么?望江村内无不是普通的躬耕农夫渔妇,岂有人可结识长安城民呢?” 鲁耘籽道:“这我可不知了,她只是让我将此书信置于树梢之上,再用这个向天鸣啼三声即可,自然有人会来取信。”说罢,从怀中摸出一支四孔竹笛。   楚东流奇异道:“咦?这不是州外异族的乐器么?”   鲁耘籽点头道:“是啊,不过托付之人生性善良,且于我有恩,我也不必多想多问,照做即可。”   楚东流点头道:“也是。”一他数十年见闻自然所遇奇闻怪事无数,对此也无多大兴趣。
“却还有一事需老哥解我心中疑问。”鲁耘籽道。 “何事?” 鲁耘籽道:“方才老弟我在贵村前,见前方竟是一片汪洋池沼,正欲绕道而行,却见那云小弦小兄弟竟可在那沼泽之中漫步行游,来去自如,与一红狐相逐甚欢。然我有意试探却发现,云小兄弟竟丝毫不懂武功。盖其轻功步法如此之妙,缘何又不懂武功呢?还请老哥为我解此疑问。”   鲁耘籽话音未落,楚东流却笑出声来:“哈哈,鲁老弟有所不知,此乃‘狐步迷踪’。” “狐步迷踪?”鲁耘籽似乎从未听过这个四个字。   “不错,小弦啊简直是武学奇才,他也不知何时遇到那红狐的。从此之后,整日与那红狐为伴,红狐奔行跳跃颇有其法。小弦效行之,竟自己悟得这精妙绝伦的步法。只是小弦毕竟无武功在身,无真气辅助,此步法之妙还无法完全得到深掘。若小弦身怀武功,此步法定能名扬天下。” 鲁耘籽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看向方才云小弦离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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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仰头睨了一眼湛蓝澄澈的天空,云深晴茂,旭阳和煦。整整二十年了,二十年载逝去如弹指一挥间。只是,这二十年,洞外之世不知几何,是一切循旧遵往,还是有如沧海桑田般变换,皆无从得知。

    二十年前的那一瞬间,仅仅只是一瞬间的懈怠,竟令纵横半生的自己筋脉尽断,武功剧失。可谁又曾想到,于自己共管一方的共事者,竟会对自己痛下毒手;谁又曾想到,世上竟会有此奇毒,竟能在一息间散尽自己的真气。

    不错,谁也想不到,自己活了整整一百多年也未能想到。二十年,须臾而已。二十年的逝去如针尖之水麦芒之珠。可是,最可怕的是孤独。如果没有那个人,恐怕自己早已耐不住这寂寞寻死枉活了吧?他想。若是自己功力犹存,莫说这狭小的洞穴,就是摘星戴月又有何难?可是,一切俱往。往昔浮华若梦。现在的自己,不过是一个动也难动的废人。

    然而,自己就这么输了吗?不,远远没有。这二十年的时间,又有何人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七千多个日夜,终于快要成功了!没错,自己完成了那个神迹般的梦想。那个可以令生命之火长华不枯,令自己的衣钵得以完完整整传世的方法,那个只见于九州先祖典籍中渺茫记载的惊世之法。

    他仿佛看到第二个自己已然诞生。

    “废老鬼——”一个清澄的少年之声传来。他蓦地回过身来,不禁哑然失笑,道:“好个臭小鬼,快快到老鬼这儿来!”一道红影蹿过,随后,灰影落在他的面前,眼前这灰影正是云小弦。而一旁的红狐慵懒的抬爪整理着自己的皮毛。

    云小弦面前盘坐着一个青衣老者。这老者白发蓬乱,骨瘦嶙峋,各大关节几乎筋骨分离,只是皮肉相连,显然断却已久。一双深凹进去的眼睛几无神采。所着青衣更是色料尽褪,仅存微微显青的底色。其面貌竟颇有几分千年老妖之相。青衣“老妖”笑道:“臭小鬼,又给老鬼带酒喝来了?”

    云小弦嘻嘻一笑:“老爹藏了很久的酒了,要让他知道我给你喝了,那估计不是他不活了就是我活不了了......”   老者大笑道:“好啊,好个臭小鬼!对得起我给你的神汤!来,神汤在那儿,快去喝了吧。”说罢朝洞穴角落的一处平顶岩石上努了努嘴,上面放置着一个小木碗,万里盛放着一团散发着恶臭的稠汁。

    一听到“神汤”二字,云小弦顿露苦瓜脸:“我说老鬼,为什么我每次来你都要逼我喝那恶心的稠浆啊......还取个名字叫‘神汤’?我看叫成神汤还差不多,喝了就登仙了......”青衣老鬼闻言大怒:“什么成神汤,能登仙还给你喝啊,快去喝了,不然老鬼我很生气,后果会很严重的啊!”

    云小弦极不情愿的“哦”了一声,只得走到岩石边,端起小碗,心一横,牙一咬,屏住呼吸,猛一抬头就把稠浆往嘴里灌。在稠浆入口的那一刹那,分明可见云小弦那俊相初显的脸顿时挤成一团糍粑。青衣老鬼不禁摇头,心中暗叹道:“没有一个人能不吃任何苦头就能在某一方圆之内有所建树,但希望你记住,这几碗‘神汤’,足以改变你的一切。这点小痛苦就当是对你的磨练吧......”

    “哇”的一声,木碗应声摔在地上,云小弦扯着喉咙干呕了几声,一个箭步冲上来,揣起酒壶就灌。灌了一大口,又是一阵大咳。这才缓缓平静下来,眼中竟含着丝丝泪花,明显是刚刚咳出来的。老鬼忍笑道:“臭小鬼,味道如何?”   云小弦又咳了几声,瞪视老鬼:“废老鬼,你就害我吧......这东西给狐兄吃它都不会吃的。”说着看了一旁的红狐一眼,红狐见状竟被吓退几步,龇着牙狠狠瞪着云小弦,好似言道:“你要敢给我吃,我就咬杀你!”

    老鬼怒道:“放屁,别人想喝还喝不到呢,不过你放心,这是倒数第二碗了,再有一碗,以后想喝都没了。”说着,眼中竟划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惆怅。云小弦笑道:“老鬼啊,我知道你是为了小鬼我好才弄这什么‘神汤’,来,我伺候您老人家喝酒。”说罢还煞有介事地弓腰行了个礼。   老鬼仰头大笑,笑声中蕴含着几分感动。他是强者,是个如果云小弦知道后几乎会不敢再正视他一眼的强者。但强者又如何?他是孤独的,一生都是孤独的,一生都活在尔虞我诈和搏命厮杀之中。但只有这最后几年里,从云小弦第一次误入这洞穴开始,这些和云小弦相处的日子,却是他一生中最快乐最无拘束的日子。哪怕这样的日子已经不长了。他们之间不是亲人,胜似亲人,更像一对忘年之交。

    笑罢,老鬼大手一摆:“等等再伺候老人家我喝酒,先把上衣脱下来,让我看看你的背。”云小弦觉得很奇怪,为何每次过来老鬼让自己喝完那“神汤”后就要看自己的背呢?自己背上有什么啊?不过他对老鬼很是信任,也就没多问什么,脱下了上衣,背过身去。

    当他背过身的刹那,他看不到老鬼的神色。——那是一种无可名状的神采。老鬼那双如死水般了无生气的眸子,竟在这一刻泛起了阵阵波澜。云小弦同样无法看到自己的背上究竟有何物,老鬼的眸中却笼罩着一片空胧的墨色。——   一朵三瓣舒蔓的墨色梅花绽印在云小弦的背上,水色缭绕,雾气渺渺,栩栩如生。如画师跃笔而作,一挥而就,水墨浸染而成,堪谓奇作。

    “三瓣墨梅冕......”老鬼的声音颤抖着,难以遏止的激动澎湃,周身如同万浪席卷,“不错,就是这个,待最后一碗‘神汤’灌入,墨梅冕最终种下,你将是第二个......”一言未尽,语劲忽竭,眼前登时一片昏黑,竟“哇”的喷出一口鲜血,顺势而倒。红狐“吱吱”急叫,声如呜咽。云小弦回过头来,大惊失色,慌忙扑上前来,扶起老鬼。
   老鬼连咳数口鲜血,挪了挪他那已然无用的臂膀,微喘道:“陈年旧伤,不足为虑......”   云小弦急切道:“什么陈年旧伤,我都没看到过你吐过血,老鬼,你没事吧老鬼!......”    老鬼戮力挣开云小弦,微怒道:“没事就是没事,婆婆妈妈作甚,快拿酒来给我喝上一口......”   云小弦心有不甘的“哦”了一声,取来酒,送到老鬼嘴边,老鬼轻泯一口,眉峰舒展,快然吟道:“浊酒穿喉过,无伤亦无仇。”

    见老鬼这般惬意,云小弦这才松了口气,又拍了拍老鬼的后背。却听老鬼道:“臭小鬼,老鬼若是撒手去了,你会......”还未等老鬼说完,云小弦就怒起打断了老鬼的话:“说什么丧气话,你都废手废脚了老天还要把你的命也拿走吗?如果是这样,它也不要叫老天了,叫老王八蛋得了!”

    “臭小鬼......”老鬼竟不知说什么好,他知道,当最后一晚神汤制成之时,正是自己羽化之日。可他真的舍得么?小鬼是他唯一的朋友,他扪心自问,真是他唯一的朋友,可是......

    “知道了......”老鬼答应着,深邃的眸子里却暗含一股坚定,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是夜,无可触及的暗色笼然天际,圆月凭空,晚风轻拂,一片深寂。几缕流星划落。

    “怎么,今天不回去了么?”老鬼皱眉问道。    “是啊......”云小弦哭丧着脸,似乎又下定了决心,“我怕我老爹......”    “哦?他不一定会知道是你干的啊。”老鬼看了一眼丢在一旁空空如也的酒壶,有看了看正忙不迭拣树枝堆床的云小弦,不禁开怀大笑。

    “哼,你就笑吧......还不是为了你。不是我干的,还有鬼啊。”云小弦没好气的道。   

    老鬼嘿嘿道:“多谢小鬼成全,可这里到了晚上很冷的......”说着,老鬼还故意装着打了个寒战。

    “呃......你别吓唬我啊......你个废老鬼都可以在这里住这么多年,我凭什么不可以啊......”云小弦说是这么说,话里一点底气都没有。

    “哼,就你?你也能跟我比么?”老鬼故作嚣张的道。

    “吹吧你......”云小弦摇了摇头,忽想起什么,正色道:“对了老鬼,有件事想想问问你。”见老鬼一副“随你怎么问”的嚣张神情,云小弦不由心中一堵,强压怒气道:“你现在的手脚不方便,那你是怎么做出这‘神汤’的呢?”说道“手脚不方便”时,云小弦故意加重了语气。

    没想到老鬼哈哈一笑,语气中无不骄傲乃至带着几分吹嘘地道:“人的武功到了我这个层次,即使无手无脚,同样可以行手脚可及甚至手脚不可及之事。”

    “你就吹吧......”云小弦摇了摇头,转身正欲睡下。老鬼斜眼轻睨云小弦,忽的从周身蹿出几股又细又韧的真气,在云小弦惊呼之下将他束起。云小弦只觉得这几股真气钻入自己的手脚经脉,四肢竟不听自己使唤,探出一只手猛抓向蜷在一处角落里酣睡的红狐,红狐警觉几位灵敏,猛然惊醒,纵身一跃避过云小弦的“攻击”,落在一旁。落地后一见是云小弦,似乎是吃了惊,愣在那儿不在动。老鬼忘情的哈哈声响起,在狭小的洞穴中萦纡不绝。云小弦只觉全身一松,顿时瘫软在地。洞穴内真气涌动,击壁作响,在一片静谧中更显刺耳。

    “你——”云小弦从地上爬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到老鬼面前,指着老鬼气结道。

    “我?”老鬼一脸无辜的看着云小弦。

    “你.......我......你......算我倒霉!”云小弦无计可施,只得回到自己搭的堆床上。这老鬼武功实在是太深不可测了,天知道自己一不小心又会挨他什么恶整。
    二人一狐皆欲睡下之时,猛地从空中倾斜下一抹极其耀眼的强光。老鬼低首闭眼,云小弦也急忙护住眼睛。红狐亦惊得直叫唤。当二人逐步适应强光睁开眼睛时,下意识地抬头仰望天空时,却被那空中的一切惊呆,若木鸡般立在原地。

    七道霞光,赤、橙、黄、绿、青、蓝、紫,自上而下,结成一弯由东向西的长弧,贯穿弧顶圆月。茫茫夜空被这七彩霞光彻底染成一片绚丽之色,如同变夜为昼。四海之内,万物皆静沐在一片光华之中。此情此景,蔚为壮观,堪称千年罕见。

    长安,长生殿,正辕门前。巨大的八星聚月罗盘横于半空,在逐渐退去的霞光之中边辐渐现。威仪、深沉、苍劲的声音从中央圆月中传出,沿着直指八方的八星清晰无比的传向四方,传入每一个长安城民的耳中。“七霞贯月,三灭三明,神遗天物,九州长平。诸位长安内、外城城民。我是长生殿首席供奉凉枫寻鹤。遵九州先祖十六字箴言,继天元之镜、七煌宝印后,第三件神遗之物将降临九州......”

    琅琊,蓬莱山巅,东皇宫。东帝东溟古负手而立,凭栏远眺,仰望天穹,眼中七彩变换,无情无欲。

    渤辽,长白山天池。湖底处,一个颇为戏谑的声音破水而出:“黑帝,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就是第三件所谓的神遗之物了。”湖心荡漾起一个不屑的声音,竟如同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出般:“我是魔,神遗之物于我而言不过是个笑话。黑水老祖,如果你不想变成我的猎物,就不要打扰我修炼......”

    巴蜀,七星堆之央。巴山巫女喷出一口逆血,绝美的娇靥苍白如蜡,眼中的兴奋之色溢于言表。面前,十二支龟形占卜签在地面合成一个古怪的符号。“‘神之所赐,四水粼粼,望帝重归,否尽泰临’。这四水,不正是指的巴蜀么?第三件神遗之物的降临,望帝尊下也将重归。历尽劫苦,巴蜀终可重振!”

    南淮,金陵,七宝琉璃宗总门玉琉璃塔。七宝琉璃宗宗主琴逸道“越君尊下不必多虑,此第三件神遗之物必由长安收去。如若不然,也无妨九州之局。夫七煌宝印流离九州多年,至今下落不明。九州不还是长安居中,五邦并立么?”越君怅然道:“但愿如此,对此神物,本君并无觊觎之心,只怕落入奸邪之徒手中,祸乱九州。”忽闻身后总门门前长音传令:“淮帝尊下到——”   越君面露喜色:“速请。”

    荆楚,洞庭之央,君山。湘君与千机刃并肩而立,仰望长空,云霞第二现已然开始,九州再度被绚丽霞光所笼罩。“神遗之物?有意思......”湘君的嘴角微微上翘,千机刃顾首看了湘君一眼,面无多余神色。

    州外,大雪山北,浴鹏池。大鹏明王浴身池中,吩咐身后侍女:“速将灵鹫、金鹰招来。”

    大雪山南,涅盘台。“雪月双娇”雪仙子冷儿、月仙子珑盈盈拜在孔雀王母身前。孔雀王母回身问道:“我的话都记住了么......”   冷儿、珑儿颔首垂面而复:“是,娘娘。”

    不为人知之所处,六道各道掌符者聚首之处。“废话少说,这次谁夺得神遗之物,谁就是我六道新主。”“好,就照如此。届时哪道敢不服,其余五道共诛之!”

    长安,长生殿,正辕门前。八星聚月罗盘之下:“......必需将第三件神遗之物收归长安,否则,九州必遭大乱。传令黜置使八角,务必收回神遗之物,否则,以长安城规论处......”

    一场潜藏已久的血雨腥风,将随着第三件神遗之物的降临,席卷九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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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神遗之物,即天神遗赠之物。据中皇下令所编的全通史书《九州志》中所载:上古天地初开之时,第一件神遗之物天元之镜即已卧藏在这片土地很久了。自五邦并立之势形成之时即已随九州同在。天元之镜径十丈开外,通体澈透,色泽似晶石,常有微光着于其表面,镜体深嵌地表。长安城的中心,便是这天元之镜。故想当年,中皇必是依天元之镜为核心,建成长安。在长安神明之气的眷养之下,长安自然人杰地灵,英彦穷出。”

    听着老鬼的话,云小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道:“如果说那什么天元之镜是第一件神遗之物,刚刚从天上掉下来的是第三件,那么第二件是什么呢?”一旁的红狐竟也“吱”了一声,示意老鬼继续说下去。

    “这第二件神遗之物名曰‘七煌宝印’,据《九州志》记载,七煌宝印于九州历元年前三千年左右降临九州荆楚。七煌宝印现不知所踪,可其遗落九州所致之后果却可谓千古奇事。三千年前的荆楚之地。丛生灌木,遍野沼泽,毒虫险物、熏烟瘴气遍地。除苗人外,甚至连夷越蛮人也不敢长涉足于此。不料某夜,如今晚之天相般,七虹贯月,神遗物现。七煌宝印落于荆楚,竟生生在大江汇过荆楚之段处击出一片八百里洞庭。而在洞庭之央,更是升起了一座当今九州十大灵山之一的君山。宝印触地裂开的四道巨缝成了潇湘澧沅四水。有洞庭、君山、四水灵气所哺育,千年之后,荆楚由穷山恶水蛮荒之地一举崛起,位列五邦之序。”讲到细致处,老鬼目中竟阵阵泛起了痴。

    听到这里,本就藏不住情绪的云小弦更是神色连变:“这么说,这个‘七煌宝印’,还是我们荆楚所有人的祖宗啊。只是既然七煌宝印已不知所踪,那是否还有人知道它的大小形状呢?”

    老鬼笑道:“小鬼机灵,这还真没人知道,这名字也只是见于九州先祖遗留的典籍当中。”

    云小弦皱眉道:“只是存于先祖典籍之中,如此笼统,凭什么证明它确有其物呢?”狐狸也搭了搭前爪以示赞同。

    老鬼斜睨了云小弦一眼,忽哈哈笑道:“好个臭小鬼,连先祖遗录也敢怀疑。”云小弦眉尖一挑:“怀疑又如何,这本来就很玄乎啊,要让我信,也得让我痛痛快快心悦诚服的信。”

    “没人让你信......”老鬼没好气的一哼,“天色不早了,睡吧。”

    云小弦只觉有些气结,却也不好多说甚,只得翻身睡下。只是方经七霞贯月,此等奇景千年乃至万年难一遇。又怎能轻易入睡?现云小弦心中满是七霞贯月的奇景。在九州乃至州外和他同样度过一个不眠之夜的人,又何止万千?

    翌日晨,初阳渐涉,云淡风轻。荆楚深林之间凉风拂过,百花花蕊间含露欲滴,使人甚觉清爽惬意。

    望江村前。鲁耘籽拱手朝楚东流致意道:“至此即可,楚老哥莫要再相送。”   楚东流道:“老弟何出此言,此番相别,还不知何时能再相会。”   鲁耘籽哈哈一笑:“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自有再会之日,朋友所托之事我已完成,无需再作停留。只是昨夜七虹贯月,第三件神遗之物不知降于何方,恐九州之势不久生变,我已身为长安城民,日后恐将为此尽心竭力,甚至肝脑涂地......与兄再会怕不会是易事了......”说到这,鲁耘籽话语间已透出几分怅然。 楚东流正欲出言相慰,却听半空之中如霹雳般响起一个无情无色的声音:“何待日后,今日便是需要你尽心竭力肝脑涂地之时。速来横断之山,莫要我多侯。”声音来时沉浑有力,如惊雷彻苍穹,去时亦不拖泥带水,片刻即逝。

    听到这个声音,鲁耘籽大惊失色,慌忙跪拜在地,朝长安方向深扣一首:“尊‘王之角’颜大人令,吾等随后即到——”

    楚东流顿时神色也是一变:“你说,方才那就是黜置使八角之首‘王之角’颜羽清大人?”   鲁耘籽肃然起身:“正是。”    楚东流轻抚长须,叹然道:“千里传音,其音竟仍如此雄浑有力,此乃何等高绝之功力啊。”    鲁耘籽道:“王之角尚且动了,看来黜置使八角已然全动。看来长安对这神遗之物志在必得啊......不可耽搁了,楚兄保重。”鲁耘籽揖手道。    “鲁老弟请。”楚东流亦还礼。

    鲁耘籽也不多说,转身离去,脚踏真气,御身而行,半晌身影已消失在楚东流眼中。楚东流伫于原地,目送良久,眸中蓦地异彩划过,亦转身入村而去。

“爹,我回来了......”小心翼翼地推开门,云小弦轻步轻脚的进了屋。屋内悄然无声,静的令云小弦心中发慌。在他印象中,似乎父亲怒气冲冲地带着一身酒气将他拎起来才应该符合往日的习惯。“莫非爹见没酒了,出门沽酒去了?”正兀自猜度着,却听屋外传来脚步声。“定是爹回来了!”云小弦心中苦叫一声,“该来的到底来了。”出乎云小弦的意料,推门而入的不是他的父亲,而是村长楚东流。

    “小弦?你回来了啊。”楚东流一脸诧异地看着同样一脸诧异的云小弦,“楚爷爷正寻你呢......”

    “恩?楚爷爷什么事?”云小弦心中竟恁的生出几分不安。楚东流叹了一口气:“方才爷爷拿来一块损坏的犁头想请你爹给给修修,不料进来却发现屋内没人,只留下了这个。”说着,便从怀里摸出一封书信,上歪歪斜斜的书着几个字:儿云小弦亲启。

    云小弦心中不安之感更甚,赶忙接过信,胡乱两下拆开信封,只见泛黄的纸上赫然数行:小弦啊,爹走了。不要问为什么,也不要来找爹。爹是个无用之人,但有些事爹必须亲自面对。跌还要告诉你一件事,自你懂事以来,每逢问及娘亲,爹都说你的娘亲已死。其实爹是骗你的。你的生母还活着,只是因为她有着不得已的苦衷,不能与我们相会。我想,如若老天有眼,我们一家人必能团聚。儿啊,爹本想与你在此荒野小村平静度日,恬然终身。然今势已弗似昨往,接信后,儿立刻启程前往巴蜀碧星城,记住,务必前去,路上勿要耽搁,至城门口,自然有人相迎,如时方可知晓爹的意思。爹这一去,不知归期几何。儿务必珍重。勿念。——父,云非。

    读完信,云小弦只觉喉间一哽,双腿一软,瘫坐在地。楚东流见状急忙将他扶起,问道:“怎么了小弦,你爹怎么了?”云小弦脸色苍白,只是摇了摇头,默默将信递给楚东流。

    “云非怎能如此不负责任?经丢下自己的孩子不管,还叫他孤身一人身往千里之外的巴蜀......”楚东流读完信罢登时忿嘅道。

    云小弦没有听进楚东流的话,心中却是浪迭潮涌。自幼时起对父亲的回忆一一掠过心头。

    云非是望江村里唯一的制器工匠,性嗜酒,几乎终日长醉。然其能在沉醉中打制铁器。其所制铁木器具虽物简价廉 ,却也着实好用。云小弦自小从云非那习得制器之法。父子二人据此糊口为命。

    父亲很爱喝酒,非也,简直就是以酒为生,无酒不生。终日买醉,即使没有醉倒于床褥之上,仍是神智迷离。然而他却从未酒后失疯乱事,也未曾大吐醉言疯语。父亲年未至不惑,然则发鬓斑白,胡须邋遢,衣衫不整,活脱一游方乞丐抑或游手好闲的穷徒。因此村中之人对云非多是瞧不起。

    可云小弦却觉得父亲有种异于他人的感觉。是何种感觉云小弦自己也说不出,但他知道,父亲曾经绝不是如此颓然散败之人。他曾经无数次端详过父亲,端详过父亲烧铁裁木时的样子,端详过父亲醉酒伏床的样子,端详过父亲仰望月夜兀自发呆的样子。他从中读出了一种了落寞,一种难以言及的落寞。一种常人无法感知的落寞。他不知道父亲曾经经历过什么,但自年幼之始,他就深明这样一个道理:他是父亲,无论他如何不堪也是自己的父亲,自己唯一的亲人。他曾经与村中嘲笑父亲的孩子打过架,他曾经无数次把父亲的藏酒倒掉想让父亲戒酒......可就这么,唯一的父亲走了,就这么走了,留下一封书信,一句珍重。云小弦忽然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可是去什么呢?父亲的爱么?又或许这爱从未降临在他身上。

    云小弦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收敛心神,对楚东流道:“楚爷爷,帮我收拾一下,我马上就去碧星城。”

    是夜三更时分。巴蜀,碧星城,城主府,书房。
     李游正挑灯夜读。李游一直没有弄懂,为何蜀君命原身为专事拟定蜀君政令檄文的布政使的他来任这巴蜀东方重镇的城主,巴蜀东境承受着来自荆楚的极大威胁。他一介书生,何能理好碧星城军政事务呢?简直不知所然。一日劳累,李游早已困倦,然李游好书如命,无书不可入睡,故夜读至三更十分。

    “好,好一句‘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夫天地万物者,皆外存其形,内存其理,同属天地之道。唯有穷格深究,探其因理原道,方能知其内外形理,此真乃行事作学之不二法门!道宗不愧为五宗之首,果真字字入深,句句到里啊!妙哉,快哉!”读到兴起,李游不禁拍案而起,痛呼快哉。

    忽的一阵疾风破窗而入,席卷桌案文料。李游大惊失色,连声念叨着:“天公莫要夺我宝贝、夺我宝贝啊......”

    一声冷哼随风而起,萦纡满室:“什么宝贝,不过一些迂腐的玩意——”   李游被这毫无预兆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谁、是谁敢夜闯城主府?”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落在李游身后:“闯?你这破地方还需我闯?”    李游蓦地回过头,”啊“的一声,刹时魂飞魄散,颤声大吼:“来人啊,有刺客啊!......”连退数步不料左脚踩上右脚将自己绊倒在地,有连连向后挪滚。

    黑影似乎有些哭笑不得:“就你这样还能当城主?蜀君的眼睛真是连被你们蜀中的猴子挠去了。不用再喊了,府中守卫一个也来不了了。不过你放心,他们没死,我只是把他们都打晕了。”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李游惊恐不可名状地望着眼前的黑衣蒙面人。

    “我到这里来只想请你帮个忙,你看看这个......”黑影从身后解下一柄通身着紫的长刃弯刀,刀未出鞘,寒意已然四溢,光泽幽冷似阴间的宝石般。

    “这是......”李游忽的双目瞪圆,猛地从地上翻身而起,至桌案上搜得一册厚书,信手数翻,脸色大变,合页指着黑影道:“精绝紫刃!你、你是已失踪十余载的西......”

    “过去的名号就不要再提及了。”黑影摆了摆手,“我只想问你我的忙你帮不帮。”

    “帮,当然帮!”李游连连作揖,“阁下乃我巴蜀恩人,阁下的事就是我李游的事。阁下吩咐之事,李游必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行了,死倒不用你死。你记着,若干日后有个十四岁的少年回来你碧星城。他明显异于平常孩童,我想只要你见到了,你一眼就能感觉得到。好生伺候,并且把几件物品交给他。”说罢,将手中紫色弯刀猛遁入地,又不知从何处擎出一个包袱扔给李游。

    “记住,这些东西必须亲手交给他。否则......”黑衣人忽猛地闪身上前,抓在李游肩头,真气涌灌。李游连连惊呼。半晌,黑影松手,李游软倒在地。黑影飘身由窗而出,声音绕梁不绝:“你已经学会了我的‘紫皇摘星手’,当是对你的酬劳。务必照看好那个孩子......”

    李游瞟了眼遁于地面石板之中的紫色弯刀,目眩良久。
“你真准备依你爹所说,去碧星城?”老鬼皱眉道。云小弦点了点头,眼中仍是不尽的怅然。一旁的红狐蹭了蹭云小弦的腿,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似乎是在安慰着云小弦,云小弦忍俊不禁,轻轻抚了抚红狐的头。

    老鬼哈哈一笑道:“莫要多想。你父亲既然给你留下了那么封信,说不定他确有要事要办。何必如此苦恼?只是你自出生以来,十四年未曾离开此地半步。如今却要远赴巴蜀,你爹可真是放心啊.......”    云小弦眼色迷茫,若有所思的道:“既然是我爹所吩咐,我自然应该前往。只是想不到昨晚为了躲避偷酒的惩罚,竟错过了与爹的最后一面......”

    老鬼啐了一口道:“啊呸,什么叫‘最后一面’?咒你爹死啊?好吧,算老鬼嘴馋,害了你,我会补偿你的。”云小弦疑惑道:“补偿?怎么补偿?不会又是神汤吧?”老鬼眼珠一凸,气结道:“怎么,臭小鬼你还嫌弃是不是?告诉你,把你臭小鬼论斤论两卖了都抵不上一滴神汤的价钱!要知道那可是......”说到这老鬼发现自己就快说漏嘴了,赶紧收住。

    “是什么啊,快说快说......每次你就叫我喝,你还没说过这神汤喝了到底有什么用呢......”老鬼瞪眼道:“说什么说,说了你也不懂,总之老鬼我不会害你就是了!”云小弦回瞪了老鬼一眼:“不说就不说,凶什么......”

    却又听老鬼嘻笑道:“小鬼啊,你去帮我弄点材料来,看我做个好东西来补偿补偿你。”云小弦吓了一跳:“材料?真是做神汤啊?!”

    “去你的......”老鬼没好气的道,“你以为老鬼我就只会做神汤啊?快去取荆楚红壤一捧、胶土一捧、落鸢花花瓣共计十五片、枯叶草三株、黄褐紫黑十色果各五颗。好了,快去吧。”   云小弦狐疑道:“你要做什么啊,要这些东西干嘛?”   老鬼不耐烦的道:“哪儿这么多废话,快去。这些东西在荆楚遍地可见,又不难找......”   云小弦看了老鬼一眼,三手两脚爬出洞穴而去。

    “这、这是什么啊......”老鬼将云小弦取来的东西揉碎混合再一阵搅拌后,以真气塑形烘干之,前后花上了一盏茶的工夫,最后竟得一张人脸大小的枯黄皮状物。看着老鬼一脸得意的神情,云小弦忍不住问道,“这就是你给我的弥补?”

    “小鬼莫急。”老鬼嘿嘿笑道,用真气将皮状物吸来往脸上一抹,略加整理,竟生成了一张全然与老鬼不同的脸。边幅尽合,处处无不严隙对缝,几无破绽可寻。云小弦当即“吓”了一声:“人、人皮面具啊......”

    老鬼笑道:“正是......这是九州最以假乱真的人皮面具的材料以及制作手法,你都记清楚了么?”

    云小弦有些不知所以然了:“不是......老鬼,你没事做个人皮面具给自己罩上,又教我制作手法什么的,这是干甚?”看着眼前这张全然陌生的脸,云小弦稍感别扭。

    老鬼正色道:“本老决定了,本打算在此了己残生,不过让你个小鬼独行千里去巴蜀,老鬼我放心不下,所以,老鬼决定与你同行......好了,吾意已决,汝复多言!”

    老鬼竟是这番想法?云小弦不觉莞尔,掩笑道:“那您老人家也不用做个人皮面具带上吧?”

    不料老鬼连连摇头:“非也非也。老鬼绝迹九州二十年,但无奈名望太大,就这么出去,恐被叵测之人认出啊。老鬼现在只有二十年前约摸三、四成的功力了。改头换面,以求掩人耳目啊......”

    “我说老鬼,你到底是什么人啊?真有那么厉害么?”云小弦好奇之心顿盛。老鬼却只是微微颔首道:“你不用知道,也最好不要知道,但你总会有知道的那一天......”

    “这算回答么?”云小弦不觉有些泄气,不过他倒无所谓,管他老鬼是谁,是朋友就行了。老鬼没把他当作晚辈看,他同样也没把老鬼当长辈看。事实上,若依年岁大小,老鬼比这小鬼的曾祖父恐怕还要大上几分。

    云小弦忽的想到一个问题:“对了老鬼,你腿脚不可‘方便’啊,你不会还能靠真气走路吧?”

    却见老鬼略显狡黠的一笑:“不是还有你么......”

    云小弦微微一愣,很快便回过神来:“你不是想......”

    老鬼又冲云小弦展颜一笑,云小弦顿时打了个寒噤......

    潇水河畔,水流潺湲,一片清幽寂寥。

    “好你个老鬼......果然是这么划算的......”云小弦背着老鬼嚷道,“美其名曰陪我去,事实上还不是让我背着你到处看风景啊......”    老鬼嘻笑道:“小鬼莫急,以后你就会知道带上我会有多大的好处了。”说着,老鬼还不忘四下赏望,“我荆楚果真是林深树翠,天高地低,大好光景啊。可惜了,此山灵水秀之地,却是由那等奸贼发号施令。”老鬼不住摇头,话语里满是惋惜之气。

    “奸贼?谁啊?”云小弦问道。   老鬼只是哼了一声,道:“你日后自会知晓。”   云小弦顿感无言,没好气的道:“日后日后,你什么都是日后。只是我们不是要去巴蜀碧星城么?为何还要绕这么远来潇水呢?是不是......”云小弦一言未尽,却听老鬼忽道:“ 快看,看到前面那座巨石了么?速速到那巨石边。”语气竟少有的急促。

    云小弦定睛向前望去,水雾荡漾中,果不其然有一座丈余高的的矩状灰色巨石立于潇水河畔不远处,模糊可见。云小弦虽不知为何要去那巨石边。不过见老鬼似乎很是急切,便加快脚步上前去。至巨石下,又听老鬼道:“小鬼啊,你先把我放下来,然后站在巨石正对潇水方向之处,朝此方向向前走五步......”   云小弦“哦”了一声,将老鬼扶放在巨石上边,老鬼靠石而坐。又照着老鬼所说走了五步。   “恩,接着你在这附近的泥土上翻一翻,看看是否有较为松动的地方。”    云小弦照着用脚在数尺方圆的泥土地上踩踏了一番,方摇头道:“没有,都很紧。”

    老鬼不禁皱眉道:“莫非是年岁太久,泥土牢实了?也罢,看来只能用真气了。小鬼你且退后。”云小弦不知老鬼想要做甚,但还是依着老鬼的话退后数步。只见老鬼眯眼如缝,真气自周身各脉络中屡屡而出,如丝如帛般汇入泥土之类。未要多等,老鬼忽睁眼喝道:“开!”刹时真气自地底狂涌而出,四下喷薄。土砾漫天翻飞,疾洒而下。一捧飞土如天网般罩向云小弦,云小弦下意识中使“狐步迷踪”之法,蛇形而动,巧身避开,转瞬退后三丈开外。而老鬼无法动弹,任由飞土附身,狼狈不堪,却是大笑出声。

    云小弦方要上前帮老鬼整理,忽见一道青色长弧自半空划下,直划向倚着巨石的老鬼。擦起阵阵风声,分明是锋锐利器。云小弦大惊,慌忙跃身而起,一跃竟跃至丈余高,横空夺下青色长弧。脚踏实地之时,云小弦顿时未能稳住身形,惊“啊”一声,一头栽倒在地。

    老鬼见状,连连摇头道:“真是破绽百出的一跃啊,若是与强敌交手,恐三两招内便能将你手到擒来。”

    云小弦从地上翻身而起,甚是不服地捂了捂额头道:“我又没练过武功......话说刚刚是怎么回事......一跳居然跳了那么高,平时就是把我扔也扔不出那么高啊。”   老鬼笑道,目光却凝在了云小弦的手上:“看看吧,这是我给你的礼物。”   云小弦一愣,方才想起刚刚自己夺下了那道青弧,颔首一看手中所持之物,竟是一柄长三尺余、宽寸余的青色竹剑。竹剑剑身平滑,竟泛出些许铁器的光泽,质地甚好,做工简练精良。更重要的是剑上所附有的缕缕灵气和淡淡竹香,令云小弦顿感心舒气畅。云小弦自幼与父习得工匠鉴器之数,深有天赋。刹时既感到此剑非同一般。不禁脱口而出:“好剑,真是好剑。”

    老鬼畅然而笑,道:“此剑名曰‘青楠’,是青帝碧念秋年轻时的佩剑,此剑虽是竹制,然其受东海仙露所浸润,淬北冥寒玉之光华,经铸剑大师之手,历千日之精作,属剑中之不二精品。青帝练就‘九瓣墨梅冕’后,便不再使用此剑,便将此剑赠与我,尔后,大概就在我身陷那洞穴之前的几年,我将此剑埋于这潇水畔巨石边泥土之下。待日后有缘人带离它,令它重见天日。不过小鬼你与我甚有缘分,此剑就赠与你了。”

    “青楠......原来这竟是青帝的剑啊......”惊讶过后,云小弦轻抚剑身,不觉痴了,心中顿怀万般敬仰。不一会回过神来,问老鬼道:“我说老鬼,你跟青帝很熟么?”   老鬼哈哈笑道:“何止是熟啊,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啊?”云小弦一时没回过身来。老鬼似乎也发觉自己吹嘘过了头,忙打圆场道:“青帝能将他的佩剑赠与我,你说我们的关系如何?”

    云小弦默默地点头:“也对......那万一青帝看到我拿着这青楠,而不知是你所赠,以为我是不正所得怎么办啊?”    老鬼有些不耐烦地道:“青帝早就知道了......”   

    “啊?!”云小弦这次是着实被吓了一跳。    “呃......这个......哦,青帝拔剑送给我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他这剑不够霸道,我不喜欢,看他心诚这才收下,以后送人什么的他也不要介意......所以他知不知道也无所谓,总之现在这剑是我的,我爱给谁给谁.......你明白了?”老鬼一番话说下来似乎也有那么些许道理,云小弦默默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还多问作甚?他是打心里喜欢这柄好剑,虽说他不会御剑之法,但哪怕只是把它带在身边,也是很美妙的啊。

    “那好吧,那小鬼我就不以微贱,却之不恭啦。”云小弦嘻嘻笑道,跟老鬼,他可不需要客气什么。在云小弦心里,这青楠剑可比老鬼的神汤要美妙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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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江之上,一道长丈余,宽三尺左右的竹筏正逆水急速而行。

    “好生结实的竹筏。”坐在竹筏后头的老鬼笑道,“这真是你用一个时辰就制出的?”

   背身坐在前头的云小弦得意道:“那是自然,我爹擅长铁木百工之术,我是他的独子,承其衣钵,自然虎父无犬子啊。”

    “只是你力小体弱,又不会武功,如何伐裁如此多的树木的呢?”老鬼不解道。

    云小弦神秘的一笑,只是拍了拍背后灰衣包裹的窄长之物。

   “呃......你拿青楠当斧子使?” 老鬼有些气结了。

    “有何不可?”云小弦笑道,“青楠可比斧子刀具好使多了,裁起木头来那真是又快又轻松。奇怪的是,青楠是柄竹剑,剑刃并不锋利。可我裁起木头来却如有神助,伐木时更是有种异感,感觉有些气丝自手中汇入青楠,裁起木头来竟是从未有过的轻松自如。只是裁完木头后不久,这种感觉就消失了,我想,定是青楠剑中的灵气助了我一臂之力。”

    老鬼闻言心中一动,思忖道:“难道三瓣墨梅冕与小鬼的经脉身体开始融合了?不会啊,且不说欠着最后一碗神汤,墨梅冕尚未最后成形。即使是成形了,也没理由这么快就能产生外作用啊......”想着想着,老鬼忽的心中一片明朗:“哦——我明白了,定是小鬼用青楠裁木时,青楠与小鬼体内的墨梅冕真气合流,青楠乃灵剑,内蕴灵气,且与墨梅冕同根同源。故能激起墨梅冕短暂苏醒。这么说,还是得让小鬼多触青楠,这样能使他与我种入的墨梅冕更快的融合。”想到这,老鬼不由会心的一笑。

    云小弦见他沉吟良久,忽然诡异的一笑,不禁有些奇怪的问道:“老鬼,在想甚乐事呢?”

    老鬼猛地回过神来,忙掩饰地笑道:“没、没,我在想,既然青楠对你这么有帮助,你以后就多多使用它吧,可以的话拿它吃饭都行。只是最好不要再外人面前亮出,你应该知道原因的。”

    云小弦“哦”了一声,道:“刚刚我拿青楠裁木头你还不情不愿,现在倒鼓励我拿它吃饭了,真是的......”

    老鬼又陪笑了几句,道:“你为何想走水路啊?从荆楚到巴蜀走水路是逆水而行,亏你想得出。”

    云小弦得意地道:“这你还不懂啊。荆楚巴蜀皆多崇山峻岭、急水岔路、密林深谷、险景沼泽。两个人就要靠我这两条腿,这得走到哪年哪月才能到巴蜀啊?水路的话几乎就是一路畅通,少翻了不少山,少越了不少岭,少淌了不少沼泽,几多快啊!再说,以您老人家的盖世神功,用真气代风水之力,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老鬼瞪了云小弦一眼:“平时怎么不见你这么聪明?”   云小弦当即回道:“彼此彼此。”一老一少当即相视而笑。

    笑罢,老鬼又指着绑在竹筏后侧的木制小推车道:“这真是给我准备的啊?”

    云小弦点了点头:“不错,想让我到处都背着你,门都没有。等上了岸,我就用这个推着你走吧。”

    老鬼一愣,竟假哭道:“好你个小鬼,居然孝敬一下长辈都不愿意,真是叫老鬼我寒心啊!”

    云小弦愣住了,他没想到老鬼竟还有这手,只得道:“好了好了,老鬼你想想,虽然你不重,可我要是时时刻刻背着你,我得多累啊。再说,这样也太引人注意了,你戴个人皮面具,不就是不想让别人认出你么?何必自找麻烦呢?”

    老鬼心道这小鬼说的有道理,便收起假哭的好戏,淡然道:“你说的这些老鬼我都想到了,刚刚只不过是逗你玩儿的。”

    “呃......”这回轮到云小弦气结了,心道这老鬼还真是死要面子啊,说得好像是我斤斤计较了。不过老鬼的功力还真的没得说。以如此之速逆水而行千里,老鬼竟脸不红气不喘,只觉真气涌动,老鬼却泰若无事,还能与我如平常那般说笑,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啊。

    云小弦苦笑着摇了摇头,别过脸去,直视前方。

    夕阳西下,余晖昏黄。不知不觉之中,一座依水而立的巨大城门依稀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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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星城,巴蜀东方边境的门户,是阻隔东方强邻荆楚的第一道屏障。三十年前,四邦联军围碧星城。城主一下数万将士浴血奋战,苦守七日,城破。城主自缢,城下数万士卒连同近十万百姓皆死战而亡。在三十年年前的那场惊世骇俗、灰天蔽日的大战中。巴蜀全邦自蜀君望帝之下,全邦五百万子民无不矜身以战,五帝中最弱的望帝杜宇浑不顾己,舍守尽攻。以身死为代价重创青帝碧念秋,令其三年不得恢复元气;蜀君亲临搦战,身负大伤小伤数十处;巴山巫女透支二十年精元,以七星堆困龙阵败黑帝波憾阳;血战一年,巴蜀七城中六城沦陷,全邦五百万子民自大战结束后已不足二百万,尤其男丁之数已不足女子的三分之一。然男丁皆已上阵之时,蜀中女子更是“妻从夫、女从父、母从儿”,出现了全家齐上阵的悲壮景象。由此可见战况之惨烈已至何其之地步。至此,蜀民性格之烈、悍不畏死之民传遍九州。素有“蜀中雄杰百辈出,巾帼何当让须眉”之称。若非如此,何以一邦之力力扛四邦尚能保一年不陷?然此战战后,巴蜀元气大伤,国力锐减七成以上。至今仍是九州五邦之末,国力尚不及全盛时期的五成。

    碧星城,战后几乎已无人烟,全邦十数万军民尽皆战死。时至今日,全城不过寥寥数千户人家,三万人丁,戍城将士约五万。偌大的碧星城竟不足十万人口。

    然此时,碧星城内却是另一番景象。尽管已然入夜,而城前城后,却是灯火万家,人流熙攘。街道之上,随处可见服饰穿戴各异的外邦人。可谓东西南北,九州内外,各邦各族各地之人齐集,竟不下一万。他们所有人都得到了这么个不止何地何人发出的信号:神遗之物落点正是在巴山,然碧星城正是东扼边鄙,西接巴山。于是便毫无争议地成为了对神遗之物或是有觊觎之心,或是只想一睹为快之人。来此地之人,大多身怀绝才惊艺,可谓高手云集。碧星城平静的夜色下,暗潮涌动。

    热闹的夜市街道一旁,一处霄点摊中的一桌上坐着一老一少,老者身着一身崭新的青色长衣,白发垂至腰间,长须业已过胸,一眼可知年已过古稀,却是满面矍铄,显然身骨尚且硬朗。少年高近六尺,只是稍显瘦弱。稚气未褪,不过十四五岁之龄,然眉宇间已是英气流淌。正是老鬼与云小弦二人。

    云小弦此时正埋首喝着一碗甜粥,两耳却竖了个笔直,仔细偷聆着邻桌处两名异邦人的谈话。数内一人道:“话说这神遗之物果真落在这巴山之上?消息可靠么?”

    另外那人仰头饮尽一杯茶之后道:“据说此消息来自长安,是长安长生殿的五个大供奉联手测出的,不会有错。本来长安本想密而不发,但最后还是走漏了消息。”

    方才提问那人道:“莫非长安又想独吞?”    另一人道:“长安是当今九州之心,位居五邦之上,它想独吞你还有什么办法。再说中皇号称神之子,神灵把自己的东西给自己的儿子,这有什么说不通的啊。”   提问那人笑道:“也是,中皇那何等厉害啊,四帝都不是他一人的对手。不过中皇失踪已有八九年了,长安也颁布了封城令,我看其中必有玄机。”    回答那人道:“有玄机也不是你我可以揣测的。我这次来不为别的,只是想看一看那千年难遇的神遗之物。至于打它的主意,——我倒是还有自知之明的。”   提问那人笑道:“我也是啊,哪怕只是能瞄上一眼呢。”

    听到这,云小弦不禁满头思绪:原来那神遗之物就落在巴山啊,我爹叫我来巴蜀不会是为了也让我看一看神遗之物吧?那他不看么?如果他也要看,为何不与我一并前来呢?他不来看,为何单单让我来看呢?

    云小弦越理越乱,方要回头向老鬼道来,却见老鬼粥也不吃,动也未动,在那兀自发呆,自言自语,神神叨叨。从一进城...不,是一看到碧星城就这个样子。满面惆怅和悲伤痛苦。云小弦跟他说话也不搭理,不知犯了什么怪。

    此时此刻,老鬼依旧在神叨着:“老弟啊,别怪老哥我啊,老哥那时只是想将你制住带走,不想你竟如此性烈如火,与我以命相搏。为了伤我,不惜舍弃自己的性命......老哥从一开始就没想要置你于死地啊。你这又是何苦呢......此番故地重游,真是痛彻老哥之心也!......”眼角竟有泪花闪现。

    “老、老鬼......你还好吧?”云小弦小心翼翼地拍了拍他的肩。刚一触到老鬼的肩,老鬼猛然站起,吓了云小弦一跳。

    “老弟你等着,老哥我现在就去弄两壶酒,上你的登仙之处,与你喝个痛快。”也顾不上云小弦,竟飞身而起,转瞬间消失于茫茫夜空之中,引得不少人注目。

    “喂——”云小弦站起身来,冲着夜空大喊一声,但谁又会应声呢?云小弦甚是无语了,这老鬼,竟就这么把自己抛弃了......得,自己现在这慢慢晃吧,等他什么时候不颠了,应该自己能找回来。正欲坐下,忽然,云小弦似乎想起了什么事,蓦地抬头,双眼满是无法置信的神采:

    “他的手脚,怎么能动了啊?”
    神楞了片刻,云小弦有些颓然地坐了下来。无论如何暂时是不知道怎么的回事的了。正兀自喝着粥,忽的心弦微微一颤,一股危险的直觉涌上心头。

    云小弦猛然一惊,手指一抖,险些将粥洒出,心莫名地剧烈跳动着。环顾四周,尽是熙熙攘攘、摩肩擦踵的人流,一切无异于方才。可怎会有这种感觉?而且这感觉好越来越浓越来越重。

    “有意思的小子,居然能察觉到。”一个戏谑而极富磁腻感的女音响起在耳畔,这个声音充满了危险。

    “谁!”云小弦猛地从椅子上站起,不安逐渐变为一股深深的恐惧

    “我就在你身后啊......”那声音笑了。云小弦下意识地回头,忽的眼前一黑,似是被何物罩住。一缕阴冷的真气汇入体内,瞬间麻痹了云小弦的穴脉与感官,身体无法动弹,神智也渐渐模糊,云小弦隐约感觉到身子被带起,飞向高空。耳边风声渐紧,刮在罩着自己的布料上发出尖锐刺耳的擦声。显然自己正处在雷池电掣之中。

    我......这是要去哪里......神智进一步模糊,云小弦最终敌不过如灌铅般沉重的眼皮,眼前最终一片漆黑......

    热......好热......真的好热......一片迷茫之中,云小弦竟又缓缓清醒了过来,一股如碳棒灼烧的感觉自背后涌遍通身。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股热浪正以背后的那团灼热为源,汇入各大经脉,经脉胀痛不已。几大主穴位更是麻痒难耐。终于,那团团热浪,与盘据在云小弦经脉中封住他行动的阴冷真气相触了。

    啊——     云小弦多想叫出声来啊。两团气流一经相触,当即剧烈冲撞起来。经脉如同被撕裂般,两团气流一阴一阳,一正一邪,一纯一浊,一清一浑。相互撕咬,相互瓦解,极其暴烈地在云小弦体内翻滚纠缠,疯咬着对方,似乎在争抢云小弦的经脉。云小弦此时正忍受着如同千刃枭体般的剧痛,却口不能喊身不能动,几次险些昏死过去。

    终于,热浪在反复进退中逐步占得上风,一点一点将阴冷真气驱逐出云小弦的体内,随着阴冷真气的最后一声哀鸣,云小弦顿觉痛感瞬间消失,全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那股热浪依旧再云小弦体内穿梭,修补着方才受损的经脉。浑身蓦地一激灵,云小弦的身子又恢复了行动能力,五感也重新会体。

    从一片漆黑中挣扎而出,原来罩着自己的是一件宽大的黑袍。

    云小弦环顾四周,竟是一片草野空旷之地,四周只有自己一人。夜色朦胧,白月当空。云小弦仰头望月,竟发现这月亮大了不少。

    “这是在哪儿?”云小弦不禁自言自语道。

    “这是在碧星城边掇月山上。”那个戏谑而又媚人入骨的声音再度响起。由天而落。云小弦登时大惊,忽想起自己方才是被掳劫了,而掳劫自己的正是这个声音。

    云小弦猛地一个翻身从地上跃起,仰头向上空望去。然而,在目光凝结的刹那,云小弦的面容呆滞了。

    月光倾泻而下,一名十七八岁上下、如天仙落尘般的女子静默在一片柔和的银白中。月光为她那曼妙纤细的腰身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边,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披下。一袭紫衫裙上系着一件鹅黄色的披肩。纤碧间的银绫彩绸轻逸招展。秀美绝伦的娇容上挂着三分邪气的微笑。一双紫晶般的美眸中绽放着邪异的魔芒。皎柔中略带野性,野性中又略带含蓄。简直如同出自天师之手精雕细琢般。凡间哪有此等精灵?

    “美,好美......真不知是这月亮照亮了她,还是她照亮了月亮......”云小弦没有察觉到,自己的鼻尖陡然一热,丝丝鼻血不知不觉已经流淌而出。

    那女子见云小弦面容呆滞,鼻血流淌,忍俊不禁掩嘴轻笑,尽态极妍。云小弦这才回过神来,当即抹去鼻血,又狠掐了自己一下,心道:“你个没出息的小子,在仙女姐姐面前竟如此失态!”

    却听那女子道:“公子,小女子有事相求,方未问及公子意愿便将公子带到此地,公子莫要相怪哦。”言语之中,莫不透着楚楚求怜之意。

    云小弦当即摆手:“不怪不怪,仙女姐姐能用得着我,真是折杀小子我了......不知我该如何称呼仙女姐姐呢?”

    女子轻笑道:“第一次见面就问人家名字,小小年纪的,莫非你见到所有的女孩都是这样的么?”

  “啊!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云小弦连连似拨浪鼓般的摇头。这倒是实话,云小弦十四年来一直居住在荆楚。来巴蜀之前的最远一次出门也是随楚东流去云梦城。莫说像此女子这般绝色倾城的,就是女子也见得不多。

    女子掩嘴嘻笑道:“公子莫要着急,小女子只是逗一逗公子呢。”

    听她这么一说,云小弦这才算松了口气。忽想到了什么,忙道:“对了姐姐,你不是说有事要用的到我么?不知是何事啊?”

    女子紫眸眨了眨,道:“公子倒是比小女子还心急呢。倒不用别的事,只是希望从公子这借点东西。”

    “借东西?”云小弦一愣,随即苦笑道,“姐姐说笑了,我就穷小子一个,没啥能让姐姐看得上眼的东西啊......”

    女子“扑哧”一声又笑出声来,笑容绝美中依旧带着那几分邪气,看得云小弦不觉又是一呆:“小女子说公子有,公子自然定有哦。”

    “哦?”云小弦一愣,“不知是何物啊。”

    女子纤步轻挪,转瞬间即到了云小弦跟前,轻轻凑上脸颊,唇瓣据云小弦咫尺之遥。阵阵发香,呼出的缕缕热气令云小弦心念迷离:“你的男儿血啊......”

    “唔?”云小弦尚未反应,女子便已轻咬上云小弦脖颈。云小弦只觉颈处微微温热,竟做不出任何反应。

    “师妹在此地与情郎私会,就不怕师父知道?”一个语色稍冷的女声响起在月空。女子轻“咦”一声,松开云小弦刹那移身数尺,回眸而望,只见一黑衣女子不知不觉已立在二人十丈开外。那黑衣女子同样生的无比美艳,年龄较女子稍大。同样是一头乌黑如瀑布般披下的长发,只是双眸黑亮与常人无异,脸上泛着笑容与女子相似,只是不似女子那般邪异,更带几分幽冷。

    云小弦猛然回过神,只觉脖颈处微痛,捂了把脖子一瞧,竟渗出了丝丝血花。又看着眼前的两位女子,不禁呆道:“来了个小仙女姐姐,又来个大仙女姐姐,今天我这是怎么了?......”

    却听女子笑道:“师姐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呢?师妹我若不饮人血,恐早被阴毒噬尽精元而亡。师姐你取人心腑食之,不也正是受阳毒所侵么?”

    黑衣女子道:“师姐只是许久未于师妹相见,心生戏谑而已,师妹请便吧。只是,不把我后面这拖油瓶解决掉的话,师妹恐怕也不好安心享用人血汤啊。”

    黑衣女子话音刚落,却是劲风席地,一道雄俊的身影迎月光而落。盖一男子,年二十七八上下,一袭蓝白行衣,面容俊朗,气息全然内敛,显然功力不弱,腰间腰带左侧系着一个不起眼的铜色八角牌,八角牌上书“坎、坤、震、巽、乾、兑、艮、离八字”,其中“乾”字由朱砂染赤,在月光下微微泛光。男子扫眼看了看二女子,不禁皱眉道:“又多了一个?”

    女子看到那八角牌,不禁柳眉一皱:“黜置使八角?”

    黑衣女子笑道:“不错,他就是黜置使八角之五、追着我围着九州跑了两年有余的‘篁之角’叶秋浔。”

    叶秋浔也注意到了女子那魔芒绽放的紫眸:“魔瞳仙子紫鸢?”

    女子浅笑道:“正是小女子。这位公子知我名字,真叫小女子欢喜。”

    叶秋浔笑道:“仙子过奖,仙子倾城之貌名满九州内外,一双紫色魔瞳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下虽然愚钝,这点见识还是有的。玉面罗刹沧鸢,魔瞳仙子紫鸢,二位鬼道中的佼佼者皆现身于此地。莫非你们六道要重返九州,或是也觊觎这神遗之物?”外表虽面不改色,心中却大叫不妙:“这下倒霉了,一个玉面罗刹武功就弱不了我多少,这下又出来个魔瞳仙子,真是歹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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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鸢笑道:“不论是重返九州还是为了神遗之物,我六道与你长安始终是水火不容。多年来明争暗斗,结下了不少仇。长安在三十年前建城之初便将我六道逐出九州。怎么,今天我们六道中人出现在了你们长安不允许我们出现的地方,你是否也要效仿你们父辈那般将我们逐出呢?”

    叶秋浔心中暗叹:“躲是躲不掉了,今天我倒要会会这两个妖女。”随即冷声道:“一点不错,你们姐妹二人多年来杀人如麻,取人心腑制成汤药来延缓先天剧毒,法不容诛。今日,我便要了解这桩孽债!”

    “哦?”紫鸢故作惊讶之情,沧鸢只是冷哼了一声。叶秋浔足尖轻点地面,竹真气散布于周身,渐有成潮涌之事,瞳孔收缩直视前方。

    云小弦蜷身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心中已有初断:“那个叔叔是好人,两个仙女姐姐......不,是妖女姐姐都是坏人......等等......”云小弦瞟了紫鸢一眼,“小仙子姐姐说的话有问题......”云小弦又摸了自己的脖颈处一下,伤口本就微小,此时已经不再流血。云小弦眯起眼,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沧鸢美眸中划过一抹肃然,她与叶秋浔交手多次,深知此人的厉害。而紫鸢对催功凝气的叶秋浔熟视无睹,竟打了个哈欠,懒懒地伸了个懒腰。仿佛眼前是个不用吹灰之力即可摆平的无名小辈。

    “敢瞧不起我么?”叶秋浔心下冷笑,竹真气此时已腾空笼地,周身一片清爽之感,顿觉春临般的生机盎然。殊不知,叶秋浔的天华御剑术与篁林散功皆属‘木’属功法,讲究一个‘生’字,万物皆可为其所生,生,生者即为其所用。

    要开打了么?云小弦慌忙又向后退了数步。

    月影幽幽,遍地银白。掇月山顶此刻弥漫起一阵奇异却又沁人心脾、舒人体魄的芬芳。

    叶秋浔右手探入腰间,正欲抽出盘于腰间的兵器——盘龙软剑。幽幽月空中忽然传来一阵朗笑声:“大爷我登山赏月,居然被你们这些人扫了性质,甚是有气啊!”

    云小弦眉峰一挑,瞧笑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沧鸢紫鸢闻言均是娇容一变,叶秋浔也顿觉这声音甚是耳熟。只见从一颗不远处一棵苍劲大树上跃下一长衣男子,身形俊逸伟岸,双目神采如电掣般凌厉,只是眉目五官略显秀气。叶秋浔定睛看清楚来人后,当即大喜过望:“龙于飞?!”

    被唤作龙于飞的男子大笑道:“小叶子,你还记得我啊。”

    “小叶子......”叶秋浔有些气结,当即反唇相讥道,“是啊,小蚯蚓我怎会记不住呢?”

    “呃......”这回轮到龙于飞气结了。

    沧鸢花容微变:“龙于飞?你就是前黜置使八角之一、掌‘坤’牌的‘龙之角’龙于飞?”

    紫鸢聊有兴致地歪起头打量起龙于飞来。

    龙于飞皱眉道:“什么‘龙之角’......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早就退出长安了。我说过我今晚是上山赏月来的,你们的事我不会插手的,不过......”看到叶秋浔神色大变的样子,不禁露出得逞的笑容,“从小时候开始我就是小叶子的大哥。我也不会坐视你们二人对付他一人的。”

    紫鸢露出天真小女孩的无辜表情:“我没说要帮师姐打那片叶子啊......”

    “呃......”龙于飞再度气结。沧鸢也瞥眼瞪了紫鸢一眼。

    “如果这般,那就最好不过了。”叶秋浔道,转眼看向沧鸢,“我们的事就我们二人了结,出招吧。”

    龙于飞看向紫鸢,紫鸢竟退到一旁做起了观战的样子。龙于飞心中不由没了底:“这妖女想袖手旁观么?她应该明白她师姐一对一的话是敌不过小叶子的......也罢,我也来个静观其变。”于是也抱起双手退到一旁。
    沧鸢踌躇片刻,遂解下漪尘绸上前一步,叶秋浔也缓缓抽出盘龙软剑。

    真的要打了么?云小弦眯起了双眼,全神贯注地观察着眼前的情况。不料恰在此时,一个音色奇异、似男非女的戏谑之声传来,遍彻夜空:“二位还真是迂腐啊——”

    又来一个么?云小弦有些懵了,今天这是赶茶会啊.......

    叶秋浔心中一阵狂喜:“这家伙也来了,这下胜券在握!”

    龙于飞却是皱眉道:“他也来了?真不想见到他......”

    沧鸢娇容失色,紫鸢也不由柳眉一皱,看着不知在什么时候出现在龙于飞和叶秋浔身后的男子。男子身着夜行衣。面带几乎与紫鸢如出一辙的邪异微笑。只是比起俊朗的龙于飞和叶秋浔,此男子在外貌上要普通一些。

    男子咧嘴一笑,道:“龙叛逆,叶两年,你们好啊。如果是我,我会假装答应不插手,待他们打得兴起时偷施暗算,把其中一个收拾掉,再和另外一个联手把剩下的也收拾掉。怎么样,二位觉得如何?”男子笑容“和煦”地看着紫鸢与沧鸢。

    “龙叛逆......”龙于飞三度气结。他知道男子是在意指他退出长安一事。

    “叶......两年......我要杀了你......”叶秋浔被提及了无颜之事,顿时恼羞成怒。

    “‘暗杀之角’洛夜岚......”沧鸢美眸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师妹,你久居西域之界,对九州不甚了解。我告诉你,这个洛夜岚绝不同于黜置使八角中的其他任何一角。与其他长安中人自诩正人君子不行阴暗之事不同,他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可以不惜一切手段,下手心狠手辣,又被称之为‘嗜杀之角’。同时他的武功路数极是诡异,很难有人能够摸清。事实上,他才是这三个人中最危险的   。”

    “玉面罗刹过奖。”洛夜岚从二人身后走到身前,“不知在下是否打扰你和两年兄切磋......”

    “不许再叫这个!”叶秋浔第一次举起盘龙软剑。

    “好、好......”洛夜岚无奈地回头瞟了一眼叶秋浔,接着道:“如果二位还要切磋,我保证不会袖手旁观...哦不对...是保证不会插手......不知罗刹姑娘意下如何?”

    云小弦一手抚额:“这是个什么人啊......”

    沧鸢尚未发话,紫鸢却是“扑哧”一笑:“公子说话真是有趣,其实小女子倒希望公子插手呢。”

    “哦”洛夜岚故意夸张地皱了皱眉。

    紫鸢“嗯”了一声,邪异之气尽敛,看上去反倒真像一个不谙世事的懵懂少女:“这样我才能确定洛公子能接我几招啊?”

    云小弦在一旁看得发了呆:“要再来一次,我照样上小仙女姐姐的当......”

    洛夜岚一愣,哈哈笑道:“姑娘真是有趣,在下从未想过要出招,姑娘大可不必考虑。”

    “是么?”紫鸢掩嘴一笑,邪气重回脸上,“那你还是出招吧,小女子还真想和公子过下招呢。”

    洛夜岚又是哈哈一笑,只是在笑声消隐的刹那,洛夜岚却蓦地消失在了原地:“姑娘可要小心了,你的眼睛可没有在下的脚快哦。”劲风狂荡,撩动着紫鸢的长发衣裙。紫鸢浅笑一声:“还真是快啊。”竟也是疾风一错,转瞬间便消失在了原地。二道虚影横空交错,电光火石间一来回交错十数回合。龙于飞等三人当即退后,观其二人交手。

    云小弦挠了挠头:“怎么是他们两个先打起来了......小仙女姐姐,你可不要受伤啊......等等,我还关心她做甚,她不是好人啊,可......”

    紫鸢一个闪身,只觉劲风抚发划过,黑影闪掠。不禁笑道:“公子果真好快,小女子赶不上了。”

    洛夜岚朗笑道:“姑娘也不慢啊,我若是风,姑娘便是电。只是姑娘,你且看看这个如何?”忽的双手虚空抓向前方,左掌呈扇状、右手呈爪状,团团风浪在洛夜岚左掌五指间凝形成面,固若石墙;在右手五指抽剥中絮作缕缕风丝,纠缠延绵如绳。紫鸢心中一动,只觉周身风面渐窄,竟六面压迫而来。紫鸢翻身而起,默念梵语咒,真气离体竟形成一道以需代实的虚影,不刻即瓦解在六道风墙之中。紫鸢躲过的,正是洛夜岚的“驱风诀”中的“风牢术”。然紫鸢方以鬼道“影傀儡”之术脱离风牢,忽觉全身一紧,心中大叫不好,原来洛夜岚自知仅凭“风牢术”制不住这赫赫有名的魔女,故而在六道风牢墙逼近紫鸢之时早暗使“风绳术”,织风绳百条密布于紫鸢周身数丈方圆。料紫鸢躲得过风牢定躲不过这风绳。果被洛夜岚料中。

    见紫鸢遭风绳所束,一旁观战的云小弦下意识的惊呼出声。
“哎呀,我被抓住了呢......”紫鸢略显夸张的道,嘴角却是不易察觉地微微上翘。

    叶秋浔不禁瞪大了眼睛:“不是吧,洛妖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三两下就制住了魔瞳仙子......”

    龙于飞颔首道:“不对,这里面有问题......”

    云小弦紧张地注视着二人,手心已攥出了汗。

    “咦?”洛夜岚略略皱了皱眉,隐约觉得不对劲,不过迷惘之色转瞬即逝,“怎么,到这时候了仙子还不想拿出真本事么?也罢,于我无害。小心了......”洛夜岚轻轻抬轴,两筒共计二十四发袖箭“嗖嗖”击出。沿蛇行轨迹自二十四处不同的方位殊途同归——直指紫鸢身上的各个要害穴位。沧鸢冷厉地双眸中光采连闪,云小弦不知不觉中攥紧了双拳。

    “暗器,二十四桥明月夜......二十四座通往黄泉的桥,一个不需要活口的明月夜。”洛夜岚收敛了笑容。脸上不挂笑容的他看上去十分古怪。然而,就在二十四道死亡长弧齐齐灌入百绳缠结之中的刹那,洛夜岚笑了。

    说不出这是因何而笑,也说不出这是何笑容。眼前被风绳缠绕的紫鸢蓦然消失,随着一团阴气的凭空而爆,洛夜岚瞬间身形一错,竟舞出阵阵残影,只见一道极阴极邪之光贯向洛夜岚。“鬼道轮回么?六道的人还是只会这些老招数啊......”一个轻松地鱼跃龙门翻身,脱离阴邪之光的贯射。此刻紫鸢已落在洛夜岚的身后,脚尖方轻轻点在地上,洛夜岚头也未回,电光火石般的一瞬间便劈手向后,甩出一道血色光影,紫鸢猝不及防,光影顷刻间没入紫鸢左胸,当即俏脸惨白,连退数步,云小弦顿时再度惊叫出声,心中竟一片冰凉。

    “暗器,血羽穿心锁。”洛夜岚缓缓回头,笑容中略带歉意,“对不起了仙子,我这是下意识的举动。每当有人绕到我身后之时,这暗器就如同一气呵成般在我想清楚之前发出去了......咦?”洛夜岚再度收敛了笑容,凝视眼前的紫鸢。紫鸢的身子竟就那么凝固在原地,动也未动,神色表情分毫未变。片刻过后,他忽的颔首微笑着轻轻道了句:“才刚刚开始么?......我还以为该结束了呢......”

    怎么回事?云小弦又觉得不对劲了,方才二人拆招之速实在太快,他几乎看都看不清楚。叶秋浔和龙于飞相视一眼,似乎也不太明白怎么回事。只是沧鸢兀自挂着淡淡的冷笑

    “不,公子说对了。”一声娇柔的笑声响起在凝固着的“紫鸢”身后响起,却正是紫鸢自己的声音。只见紫鸢嘻嘻笑着从“自己”身后走出。刹那间。身中血羽穿心锁的“紫鸢”竟化作缕缕青烟,消散于月光之下,云小弦一见紫鸢无事,绷紧的心弦总算是放下来了。而先前的那股子奇异的芬芳却愈加浓郁了。

    “一切都结束了。因为本仙子打累了,不想打了。”紫鸢嘻嘻笑道,竟半蹲下身子歇起气来。

    “又是影印术么?”叶秋浔皱眉道。

    “这个叫‘瞬骸’啦,笨蛋。”紫鸢斜睨了叶秋浔一眼,“至于其他什么的,我就不说了,因为我也不知道。”

    “在下到底小瞧仙子了。”洛夜岚笑道。

    “嗯哼,几位不打算一并攻上来?”紫鸢歪着头道。

    洛夜岚故作正经地耸了耸肩:“他们来也只会拖我后腿啊。”

    “喂,你什么意思啊?”叶秋浔可见不得洛夜岚嚣张。龙于飞却笑着拍了拍叶秋浔的肩膀:“随他去吧,让他一个人先吃瘪。”叶秋浔一愣,竟露出了从未见到过的贼笑:“同感......”

    洛夜岚面不改色地笑道:“还请仙子再出招。”

    紫鸢的笑仍是人畜无害,忽的瞪大了紫眸,满是关切的问道:“咦?三位公子,你们.....都还好吧?”

    “好。”洛夜岚笑道,“好得不能......” “再好”二字尚未出口,洛夜岚忽觉眉心处猛然一阵麻晕感,四肢仿佛在瞬间被人抽空了全部气力般,手脚发软,一下子未能站稳,当即到底,不住的粗声喘息。

    “洛妖怪怎么了。”叶秋浔觉得不对,方要上前,忽觉手脚软绵绵的,使不上半点力气,踉跄了几步便倒在地上。龙于飞猛吸一鼻这四散飘飞的奇异芬香,心中怒骂一声:“大意了!是毒......”同时也软倒在地。

    云小弦也觉脑中一片迷蒙,功力弱小的他竟到底昏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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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门香’......”紫鸢巧笑出声,从腰间解下一个紫色的香囊,“只要将真气汇入,鬼门香的香气就会源源不断的从中飘散而出。只是可惜了......”紫鸢的笑忽的转变为了几分惋惜,“这里天太高地太广,香气不知被稀释了多少。否则,几位恐怕就得入梦了......”

    洛夜岚喘了几口,恁的笑道:“仙子果真好手段,在下大意了。这山顶飘香,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没想到竟着了仙子的道。”

    紫鸢嘻嘻一笑,一双玉手叉着腰:“如何?公子还要与小女子过招么?”

    “好你个妖女......”洛夜岚尚未开口,倒是叶秋浔先怒喝出口,“有本事就别使这些阴险的招数,有本事就跟我们手把手地对决!”

    “哦?”紫鸢又是一副天真无邪的小女儿姿态,“那依着叶公子的意思是?......”

    叶秋浔怒哼一声:“自己心里明白!”   紫鸢方要发话,却听一旁的沧鸢道:“师妹何必还跟他们多话,我们还是快点把他们解决,再与其他圣徒会和,别忘了,我们可不是为了几条小鱼才到这儿来的。”六道中人皆自称圣徒。

    紫鸢点了点头,邪异的笑重回俏脸:“好的师姐,不过,会有人陪他们玩的。”说着,飘身至三人面前,弓下腰双手扶着膝盖,满是挑逗地瞥着三人笑道:“最后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洛夜岚眉头微皱,叶秋浔怒目相视,龙于飞兀自运功逼毒。

    紫鸢紫眸神秘地眨了眨:“你们的‘王之角’颜羽清已经得知了我六道圣徒大举重返九州并且到达巴蜀的消息,他已经把身边所有的人都派出截击六道圣徒......这样,他就孤身一人了啊。”说着,紫鸢笑着直起身,“九州有句话说得好......叫什么......擒贼先擒王?嗯,不错,各位就在此好好等候,说不定,你们还能比你们的老大多留在这尘世间片刻......”

    “哦?你们要去对付颜老大?”洛夜岚故作惊讶的道。

    “对啊。”紫鸢认真地点了点头。

    “哦,那去吧,不送......”洛夜岚坐起身子,开始运功逼毒。

    “咦?”紫鸢柳眉微皱,心中暗道:“他这是什么意思,虚张声势么?”当即轻轻一笑:“对付你们颜老大的可不是我们姐妹。好了,话说到这儿了,各位好好保重哦,晚风大,小心别着凉哦——”

    说罢,香风一卷,紫鸢与沧鸢一前一后飘身在胧月光华之下。刹那间,紫鸢回眸轻轻瞟了昏迷在地的云小弦一眼,不禁嘴角含笑:“真是小冤家,可惜,你以后再也看不到我了。”话语间竟透出几分惆怅。方才紫鸢与洛夜岚交手时,云小弦的情绪波澜变化紫鸢皆能感觉到,不知为什么,她忽的对这个本要作为诱饵的少年产生了几丝微妙而又细小的异样感。只是这异样感只是微微几缕,并不能改变什么。

    紫鸢转过头的刹那,躺在地上的云小弦眉峰忽的一颤。

    月光皎洁,偶有几片浮云掩过。

    “洛妖怪,早知道刚刚就帮你一起收拾了那两个妖女。”叶秋浔一面紧闭双眼运功逼毒,一面有些气息不稳地道。”

    洛夜岚睁眼斜睨叶秋浔道:“你来有什么用,我早说过你们只会给我拖后腿。”

    叶秋浔这次奇迹般的没被他气到,反倒很是惆怅地一叹:“得了,赶紧逼毒......听那妖女的意思,很快就会有人来‘收拾’我们了......话说这毒可真难逼啊......我的真气在我的经焦脉络里穿巡,追着这东西跑,可就是赶不上......”

    “同感......”一旁的龙于飞自中毒后第一次开口说话。

    “啧啧......”洛夜岚惋惜的“啧”了几声:“这是种溶血毒,毒入体后马上溶入你的血脉当中,经脉里的不过是此毒的毒质而不是毒的本体。你若是靠逼的话,只得把你的血也一并逼出了......”说着,竟从地上站起身来,笑道:“溶血毒是要靠‘化’的,明白了么?”

    叶秋浔不禁瞪大了眼:“你、你根本就没中毒?”

    洛夜岚摇头道:“没中毒是不可能的,只不过,魔瞳仙子对她的毒似乎很有信心,毒下得并不重。在这九州之中,要说毒理,我洛夜岚不是第一也是并列第一。要是一个用毒之人只懂得用毒而不懂得疗毒,他早晚会死在自己手上的。听明白了么?龙大意,叶后悔?”

    “龙大意......”龙于飞猛地咳嗽,险些喷出血来。

    “叶后悔......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的......”叶秋浔强压怒气。

    “比起这个......”洛夜岚仰头望月,“我倒挺担心那些像对付颜老大的人.....”

    “话说......我还从未见到过颜老大出手呢......”叶秋浔若有所思的道,“他很强么?”

    “废话,弱的话我早把他杀了取而代之了。”洛夜岚眯眼道,“在这九州之中,能让我洛夜岚心甘情愿称上一声‘老大’的人可不多......至少你叶后悔还有龙大意都没这资格。”

    “早晚一天我会撕碎你这张臭嘴......”叶秋浔低着头,看不清他的神情。龙于飞面露“同感”之色。

    洛夜岚瞥了叶秋浔一眼:“你还是先捱过这‘鬼门香’给你开的鬼门关吧。”说着,又一次仰望皓月,“你们想看看颜老大出手么?......”笑声竟诡异起来。

    盘坐在地的二人相视片刻,同时笑道:“想......”
   正说着,洛夜岚忽眉头一皱:“等等,有人来了......”

    叶秋浔一愣:“收拾我们的人?”

    洛夜岚哈哈一笑,戏虐之心顿起:“看我来玩玩那几个送死鬼。”说罢便屈身伏地,眉眼鼻嘴都挤作一并,连连叫唤:“哎哟......杀千刀的妖女啊......毒下得这么狠......疼死我啦......”

    叶秋浔和龙于飞俱是一愣,二人显然没想到洛夜岚还会来这手。云小弦依旧昏迷在一旁,三人从一开始便没多注意到他。

    四五道黑影从天而落,转眼间便移至三人面前。这几人衣着装扮各异,其中二人着幽蓝色行衣、二人着兽皮衣,一人着玄衣,但均不是九州之人的装束。

    “好家伙......”龙于飞暗暗低语,“五个人中,那个着玄衣的是鬼道之徒、两个着蓝衣的是天道之徒、两个着兽皮衣的是畜生道之徒......三道之徒一起行动,看来那妖女所言非虚,六道果然不是只准备小打小闹......”

    “嗯?你怎么对六道这么了解啊......”叶秋浔疑惑道。

    “我在成为黜置使八角之前曾是风部旅探查使,专事对西域各族以及六道的探查,故对他们的情况比较熟悉。”龙于飞道。

    “原来如此......”叶秋浔默默点头。

    只见那五人起脚轻点,转眼间便至三人面前。洛夜岚偷偷瞥了那五人,叫唤地更卖力了。数内一名天道之徒道问一名鬼道之徒道:“二位圣女所说的就是这几只么?”那名鬼道之徒点头道:“应该是了。”

    “几只......”龙于飞有些气节,“他们把我们当他们六道中畜生道的人了......”

    “没关系......”叶秋浔笑得有些难看,“等会洛妖怪就让他们变成几块了......真没想到,危险时候居然得靠他......”

    一旁鬼叫的洛夜岚偷聆入耳,登时逼音成线,传入叶秋浔耳中:“不靠我还靠你个抓人不住的叶两年么?”

    “你......”叶秋浔一口气没提上来,和着毒性,竟“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龙于飞不知何事,吓了一跳,赶紧道:“小叶子怎了?毒中得这么深?这毒没那么厉害啊,你功力也太差了吧......”

    一听这话,叶秋浔毫不客气的又是一口鲜血。洛夜岚见状,心中不住喊妙,心道:“叶两年啊叶后悔,你这两口血喷的太及时了......”当即哭喊道:“叶兄啊,你可不能就这么死了啊!你想想你上有十八岁的老母,下有八十岁的儿女,你要是死了,他们可怎么办啊!......”喊得真叫一个撕心裂肺,痛彻心肠。这话气的叶秋浔第三口血差点没喷出来,顿时俊脸扭曲如折皱的帛帕。

    可叶秋浔这气出来的扭曲脸色到了那五徒眼中果真成了痛苦。一天道之徒讽笑道:“兄弟莫怕,我待会儿就可以为你解脱了。”   另一畜生道之徒也笑道:“是啊,等你们上路了,还请借你们的肉身一用,掌符者大人不许我们吃人肉了,今天就要好好开开荤。”   另一畜生道之徒附和道:“不错不错,等你们进了我们的肚子,便可享受五谷轮回了,你们可要好好的感激我们啊!” 五个人一阵戏笑。

    “我......我快要不行了......”洛夜岚“痛苦”地咳嗽着,“只是这位叶兄弟的妹妹是我的妻,龙兄弟的姐姐是我的妾......她们都怀上了我的孩子......咳咳......我身上没多余的东西了......只有这么一件宝贝......希望你们谁能够发发善心......好生照顾她们母子......这样我也就可以心满意足......死而无憾了......”

    “我......有姐姐?”龙于飞大汗淋漓。叶秋浔终于仰头喷出了第三口血,却没了怒斥的气力。

    “哦?是什么宝贝啊?”鬼道之徒蔑笑道,“给我看看啊.。只要是好宝贝,大爷我就好好照看你的妻儿。”笑容猥亵无比。

    “在这儿......”洛夜岚半垂着头,见鬼道之徒向他走来,诡异的笑容顿时浮于脸上,只是无人察觉。
    “拿来吧。”那鬼道之徒走到洛夜岚面前,伸出一只手道。洛夜岚始终低着头,一只手缓缓伸进怀里:“您看,就是这个宝贝......”猛地矜起手,电闪风疾般一掌朝鬼道之徒。一道血弧登时贯穿鬼道之徒的胸口。血弧疾速延伸,隔着鬼道之徒又撕开了他身后一名畜生道之徒的心膛。二人猝不及防,瞬间毙命。

    余下的六道三人俱给这突然的变化惊呆了。却见洛夜岚直起身子笑道:“这就是我的宝贝——黄泉的渡船。”身形一错,残影尚在原地,尖风席面,洛夜岚已身至一天道之徒的身后。风绳瞬发,在半空扭出一段绳结紧紧套上了另一名天道之徒的脖颈。风绳首端直疾速侧游,在即将触及另一名天道之徒的刹那,忽的急剧硬化锐化,变作一道锐利的风矛透其胸而过。在风矛贯胸的同时,风绳绳结猛然绷紧,顿时勒断了那名天道之徒的脖子。二人未做任何反应,暴瞪双目而亡。

    闪念之间,洛夜岚连取四人性命。最后余下的那名畜生道之徒回过神来,当即惨厉地大吼一声,转身便逃。转眼间身影已模糊在月影之下。洛夜岚眉头一皱,当即冷笑一声,上前数步,踮起地上的一段枯枝,旋身一踢,只见那枯枝如离弦箭出云电般觅着畜生道之徒的行迹疾驰而去,片刻,天边传来一声惨叫,萦纡数周,旋即消失。

    那名被风矛撕开胸口的天道之徒竟还未死,咳出一口乌黑的血,用着极度憎恨的目光看着洛夜岚:“你好狠......”洛夜岚回眸一瞥,耸了耸肩:“比起准备把我们当宵夜的你们,留全尸的我已经够仁慈了。”

    天道之徒重重喘息着看了他片刻,忽的厉声大笑。猛地一掌排在地上,腾身而起,在半空中一闪而隐,下一刻竟闪现于昏在一旁的云小弦身边,陡然抬起双掌。

    “天道轮回!”洛夜岚惊呼一声。   “不好!”叶秋浔与龙于飞俱是倒吸一口凉气。三人此时才注意到躺在这已久的少年。可万事俱晚,叶秋浔甚至闭上了眼睛。

    “有危险!”仿佛是冥冥中的一声震耳厉吼,云小弦刹那间双眼猛睁,抬起双掌迎向天道之徒......真气訇然爆发,如潮起如雾舞般霎时席卷四方 。筋骨断裂之声响起,天道之徒惨叫一声,飞跌十丈开外。五脏俱毁,肋骨尽皆折塌,立时毙命。

    云小弦双掌平抬,周身真气萦纡,双目无神,身子凝固在了那里 。只是片刻,便又一头栽倒在地,昏死过去。

    变故瞬时而起,瞬时而消,洛夜岚等三人均是神愣良久。

    龙于飞最先反应过来,扭头问叶秋浔道:“小叶子,你可知这少年的来历?”

    叶秋浔皱眉道:“我到这里的时候就没多注意他,只当他是被那紫鸢妖女捉来的。”

    洛夜岚也反应了过来,飘身至云小弦身旁,看着这昏死过去的少年,颔首思忖:“刚刚那真气......好生强劲,感觉上竟不输于当初颜老大出手的瞬间......这是怎么回事,这小子究竟是什么人?总之绝对不是普通人......”

    三人正兀自惊叹疑惑,茫茫夜空中忽的炸开一声霹雳雷响,旋即升起一朵绚丽的光花。光花四散,一道八角光影逐渐成形。

    “八角传信?”叶秋浔面色凝重起来,“看这方位,是竺七姐和梦颜小丫头那边出事了。”

    洛夜岚撇嘴道:“女人真是麻烦,要去帮忙么?死不了的话就别去了吧......”

    “洛妖怪,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叶秋浔正色道,“六道重返九州,还不知长安是否得信。你赶紧帮我们疗毒,疗好毒速去驰援两位大小姐啊,黜置使八角缺一角都不行!”

    “在此先声明。”龙于飞忽道,“我已退出长安,要我帮忙可以,但必须付我酬劳。”

    “嗯?”洛夜岚瞄了他一眼,贼笑一声,“酬劳?可以啊,待会儿可以给你,但这毒我不能帮你解了,不然你也得付我酬劳。”

    “呃......”龙于飞顿感气结,“那就抵消吧......”

    叶秋浔看了一眼昏迷中的云小弦:“那这位小兄弟怎么办?总不能把他扔在这吧?”

    洛夜岚也看了云小弦一眼,笑道:“我对这小子很有兴趣,扔掉他?我可舍不得。好了,看我来帮你们解毒。”说罢飘身指二人中间,一手按在龙于飞肩头,一手按在叶秋浔肩头,真气缓缓汇入二人体内......
    深林之中,月光为群树层层茂密的枝叶所撕裂,散作圈圈斑驳的银影投在翠草覆盖的暗绿大地上。树枝间不时有人影掠过,带起阵阵风声。惊得鸦雀四起,落叶折飞。

    “既然自称是堂堂六道圣徒,又何必如此鬼鬼祟祟躲躲闪闪,也不怕人笑话么?”一女子皱眉叱道,这女子面容姣好,满面冷厉之色,月光下显得颇为孤冷。女子右腰处别着一支短笛,左腰间悬挂着与叶秋浔同样的八角牌,牌上“艮”字处由朱砂抹赤,徐徐银光中更显抢眼。这女子正是黜置使八角的第七角——“幻之角”竺羽苒。

    一道黑影贯入竺羽苒前方的树叶之间,立于树枝之上,似是这一带六道之徒的指挥者,却听他道:“姑娘,你认为我六道圣徒还用得着在意别人的看法么?”话音未落,十数道身影忽的在四面繁密的树枝间疾速蹿出,在月光下留下一道道银痕。十数道银痕自其不同的方向闪驰而出,似同结网。而每道银痕的首段皆直指静立于树枝之上的竺羽苒。

    “偷袭么?”竺羽苒轻蔑地一笑,却仍旧是纹丝未动。正当十余道银痕即将近身的刹那,忽的一道光棱从竺羽苒身后击出,只不眨眼间便连分九影,延绵数丈。每道光棱纵横交错,将竺羽苒护在期间。十余声惨叫传来,只见那十余道身影齐齐向后跌去,一一重堕在地,没了反应。

    竺羽苒皱了皱眉,双眸依旧直视前方:“梦颜,你出手了......”

    只见竺羽苒身旁一闪,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出现在竺羽苒身边。少女生着一张稚嫩的圆脸,一双灵动的大眸子里蕴藏着少女特有的羞怯,右手擎着一条长一丈七八的长鞭,鞭上纹有蛇纹。腰间悬挂着八角牌,牌上的“离”字为朱砂所染赤。正是黜置使八角第八角——噬魂之角梦颜。噬魂二字,似乎于眼前这天真无邪的少女扯不上半分关联。

    梦颜微微颔首,似乎有些委屈地道:“我看他们想伤害竺姐姐......这、这是我第一次主动打别人......也是第一次杀人......”梦颜轻轻看了一眼地上气息全无的那十余六道之徒。

    竺羽苒柔声道:“没关系,这些六道魔人都是该死的人。”

    “可是......”梦颜抬起头,亮如晶石的大眸子里闪现出点点泪花。

    “闪蟒九幻?”黑影诧异道,又看了梦颜手中的长鞭一眼,“噬魂之蟒?小丫头,你是畜生道先任掌符者蛇公的什么人?”

    梦颜看着黑影,大眸子里浮现出几分复杂:“蛇公是我爷爷......”

    “哦?”黑影冷笑一声,“蛇公弃己下属于不顾,消失匿迹甚久,没想到竟投降了长安。”

    “不是!”梦颜痛叱一声,“分明是你们的人杀了我爷爷!”说着眼泪丝丝垂下,“那时候我才六岁,但我永远忘不了那天......三个蒙面人......三人使六道轮回中的三道合招——‘人·神·鬼’之弑,杀了我爷爷!......他们还想杀我,若不是长安的好心人将我救起,我早就也死在你们手里了!”说到这,梦颜已泣不成声,竺羽苒不断在一旁轻抚着梦颜美好的乌发。童年的血色回忆一一划过心头,怎的不让这不过十几岁的小女孩伤心落泪呢。

     “你确定是我六道圣徒所为?”黑影语气中满是怀疑。

     “不是你们还是谁!”梦颜哭喊道,“正是你们,爷爷一点防备都没有!就这么......就这么被你们......”梦颜再度啜泣难言。

     竺羽苒轻声抚慰着梦颜:“乖妹妹,不要哭了,我们会帮你报仇的......”梦颜轻轻点了点头,将头埋入竺羽苒怀中。全然忘却大敌在前,四周满是六道伏兵。

    黑影不再说话,似乎陷入了沉思。忽的自身后闪出一道身影,对着黑影耳语一番。黑影微微点头,随即对梦颜道了句:“无论如何如何,你爷爷之死绝非六道所为,这点我敢肯定。至于真凶是谁,我会加以调查的。”

    竺羽苒哼了一声:“猫哭耗子假慈悲。”梦颜同样恨恨地看着黑影。

    “在此之前......”黑影忽的诡异的一笑,“擒贼先擒王的计划开始了,你们就在这好好待会儿吧。”地面忽的阴气涌出,魔光大作,无数诡异的符号披光印现在地面。竺羽苒顿觉不妙,一手拉起梦颜,幻术“花月”瞬发,一片空胧迷离的月光猛然折射作碎影斑斓,犹如飞雪落花般迎向渐成环状的魔光。下一刻,竺羽苒与梦颜已身至数十丈高空。不料竺羽苒感到自己的真气忽的向下反弹,头顶处涌来一阵耀眼的魔光,显然上方已遭禁制。竺羽苒忙抽身回落,看着无数道首尾相接的魔光将自己二人裹住。竺羽苒不禁啐了一声:“到底还是没脱身出去。”

    “没有用的......”黑影的声音逐渐远去,“谁也逃不出这‘人·神·鬼’之禁。在我们收拾掉你们的老大颜羽清后,再来陪你们慢慢玩!”随着声声长笑,黑影的声音终逝。而地面那径逾十丈的巨大魔盘最终结成了一个将二人完全裹住的半圆巨罩。

    “怎么半啊竺姐姐!”梦颜焦急地看向竺羽苒。

     竺羽苒轻轻一叹:“还能怎办?静候吧。困在这里,我刚刚发出了求援信号,除了洛夜岚那见死不救的家伙之外,其余各角应该看到了会赶来这里的,但愿他们不会也像我们一样......”说着,竺羽苒仰头望月,呢喃着道:“颜羽清......作为‘王之角’......希望你不是徒有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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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海,巴山群峰之间的一片上古大湖,其广逾方圆二百里,深逾百丈,乃大江的西端和源头,乃巴蜀的内湖和蜀中四水之源。

    西海东畔,遥望目光可及碧星城。一座半掩于林中、月光下隐约可见的黑色山庄,山庄周遭再无人烟,而此山庄门无庄匾,多处墙角皆有破损处。地面石砖多处出现裂痕。——显然是一座废弃已久的庄园。而此时,这座废弃的庄园却成了黜置使八角的临时总堂。

    山庄迎宾专用的主厅。主厅很是宽敞,东西南北皆有十丈左右的长短,厅内的桌椅摆设已显陈旧与凌乱。大厅上下沉寂在一片莫名的不安与躁动的气氛之中。窗外偶尔响起的西海潮水起落之声徐徐而入,银白的月光投在窗前,反衬着大厅的安静,——不错,这莫名的不安与躁动,正是源于这近乎死寂的安静。

    “这是什么破地方嘛!”厅顶烛灯投射着昏黄的光,一个十六七岁,发束一双垂尾辫的女孩儿一手沿着鼻子,一手持着尘箕拍打这灰尘,掩不住烦恶地道。兀自拍打了一会儿,只见灰尘不减反增,已然萦纡一片,女孩儿终于忍无可忍,“啪”的一下一把将尘箕扔在地上,嗔道:“我说颜羽清,你可是堂堂长安黜置使八角之首,居然选这种地方作总堂,你......”女孩儿边嗔着边回过头,却见一身着金丝玄色长袍、长发垂下掩住半边脸的男子倚在大厅中央的椅子上,一手托着头,斜侧着身子,酣然大睡。这男子气息全然内敛,丝毫察觉不到任何属于强者的气息。然在此等令人窒息的氛围之下还能如此气定神闲地安然入睡,此男子必定非同常人。——此人便是黜置使八角之首、“王之角”颜羽清。

     女孩看着睡得正酣的颜羽清,不禁扶额兀自言语道:“这家伙,真是到哪儿都能睡着......还‘王之角’,干脆改名叫‘瞌睡之角’好了......”

     恰在此时,大厅的门“砰”的一声被人撞开。女孩儿吓了一跳,方要做出反应,却见门口处走来一个踉跄的身影,定睛一看,是个身着素色儒服,发束银冠,手握白纸折扇,身形虽已狼狈却掩不住优雅的文士,文士腰间悬挂着八角牌,牌上“震”字为朱砂染赤。女孩儿一见顿时喜笑颜开:“卓哥哥,你回来了啊......啊,你怎么受伤了!”见到文士嘴角挂着血痕,女孩当即惊呼出声。

    此文士便是黜置使八角第三角——“玦之角”卓亦殇。卓亦殇强笑道:“如意姑娘莫要担心,无碍......碰上几个六道的小人,我已经打发他们了。这伤只需稍稍疗养片刻即可。”说着,看了一眼正伏身椅子上入睡的颜羽清,有些诧异地道:“颜老大......他又睡着了?”

     那被唤作如意的女孩儿点了点头,大没好气地瞥了颜羽清一眼:“他到哪儿都能睡,也不看看都什么时候了。”

    卓亦殇朗笑道:“是啊,而且颜老大只要一睡着,除非他自己醒,否则谁也叫不醒他......”

    如意叹了一口气,道:“可不是么,你看他,如今都三十好几了还没成个家.......不过也是,就他那邋遢的性子,谁回嫁给他啊。要不是这些年我一直跟在他身边,他早把自己给脏死了。”

     卓亦殇哈哈大笑道:“敢这么说颜老大也就只有如意姑娘你了。”说着便兀自找了一把椅子,稍稍清理了些灰尘便坐下,兀自疗起伤来。

     如意“扑哧”一笑:“这个邋遢大王哪有那么可怕啊,别看他平时冷冰冰的又不会说话又不懂温柔的,其实也蛮好相处的......”见卓亦殇已开始运功疗伤,如意也不再多话,稍感无聊,便行至西窗前,静静的看着窗外不远处潮涨潮落的西海。

     不经意间,忽的想起了什么,回过头,看着正酣睡的颜羽清与运功疗伤的卓亦殇,一丝不安掠过心头。

     “此地仅有的我们三人当中,我武功不好;卓哥哥有伤在身,颜羽清睡的跟死猪头一样,万一六道的人找到了总堂所在,前来偷袭,那可就凶多吉少了......”絮絮细叨着,如意不禁细眉微皱,忧思满面,不过很快便展颜开来,“应该不会,我们在对外已经不知了一些总堂驻在碧星城假象,外人应该没那么容易识破吧?”如意有些自嘲地笑着摇了摇头,“丫头,你没事干嘛自己吓自己啊。”

     “小姑娘,你可不是在吓自己呢。”一个沙哑的声音满带戏虐的响起,在大厅中令人恐惧的环绕,“你想的还真和我们想得一摸一样。”如意的心弦猛然一颤,潜意识告诉自己:自己最担心的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

     狞厉的笑声,与西海的潮声相间,此起彼伏,天边蓦地划过一道晴电,瞬亮夜空......
   如意心下大惊,慌忙奔向大厅中央。边奔边扯着嗓子喊道:“颜羽清,快醒来啊,六道的人来了!”

    颜羽清依旧斜倚在椅子上,微微鼻息声传来,丝毫未作出任何反应,显然久睡正酣。一旁的卓亦殇双眉紧锁,颊背汗流如雨,周身蒸气如云,显然功运气走已臻关键之时,不可轻扰。

    如意几乎连泪都快急出来了:“死颜羽清,懒颜羽清,什么时候不睡,这时候睡得跟猪一样!还有你个笨如意,傻如意,乌鸦嘴如意!居然把他们真的给念来了......”

    数丈的距离如天涯海角般漫长。如意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到颜羽清面前,扯起颜羽清的玄衣便死命摇了起来。颜羽清高逾八尺,身形健逸,岂是如意此等弱女孩儿能轻易摇得动的?只是数下,如意便感力竭,喘着气坐在地上。而颜羽清只是睡姿略改,竟仍是毫无半点反应。

    “睡死你得了!”如意气的大叫,不料却迎来颜羽清一声厚重的鼻息作为回应。

    “你......”如意正兀自生着气。忽的头顶上传来一声巨响,如意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那宽大的厅顶猛然间破开一个巨大的缺口。石砾泻下,瓦片横飞。厅顶烛灯随之被震落下去,昏黄的灯光顿灭,月光携一片银白涌入,均匀的铺洒在地面。

    如意倒吸一口凉气,随之而来的是如同千钧巨石般的压力。真气狂涌,片刻便萦纡满厅。如意顶着那重如千钧迫顶的压力抬眼望去,只见一高一矮两道身影从厅顶巨口中缓缓飘落。矮小的身影乃一五尺修长、枯瘦嶙峋的老头,身着宽大的巫袍,背心出绣着一几位诡异恐怖的白骷髅图案,凸出的浑浊双眼中看不出多余的神采,干瘦的右手握着一根比自己还高的骨杖。当如意把目光投射向那高大身影的刹那,她顿时双目一滞,呆在那里。

    高大的身影可谓异常高大,修长逾九尺,胸前镶着的鳞甲寒光连闪,肩上系着的披风轻逸飘扬,一头残阳般的血红长发随风而曳。最令人无法忘记的是他那双眼眸,那双足以海纳百川般深不可测的眼眸。波澜不惊的绽放出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当高大身影脚尖着地之时,帝王般的震慑之气自四面八方涌来,一股巨大的臣服感涌遍如意心身。如意双膝一屈,竟朝着高大身影拜了下来。在这如山如海般的帝王之气的浸染之下,如意这般的少女怎能抗拒。

    “轩辕焚剑......”卓亦殇嘴中艰难的吐出这四个字,“你就是......号称六道百年难遇的奇才......曾以一己之力破‘修罗炼狱’......尽悟修罗道全部绝学的修罗道掌符者......同时也是六道轮值宗主的......轩辕焚剑......”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卓亦殇几乎咬着牙说出了这句并不长的话,立时“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逆血。

    轩辕焚剑看也不看卓亦殇一眼,目光固定在正置身于如此巨大的压力下竟仍是熟睡无碍的颜羽清身上,波澜不惊的眼眸中划过一丝微末的兴奋:“很好......有我喜欢的气息......”战意,滔天战意从轩辕焚剑周身狂涌而出,瞬间替代了帝王般的威严。

    “起来......与我一战......”轩辕焚剑一潭玄泉般的双眸中映上了颜羽清的影像,颜羽清竟仍是倚在椅子上睡着,全然没有多余的反应。

    “狂妄之徒,竟敢对轮值宗主尊下如此无礼!......”枯瘦老头正欲抬杖击去,他的声音正是方才如意听到的沙哑诡异的声音。

    “枯藤长老......本尊有让你出手么......”轩辕焚剑一句波澜不惊的话却在那枯瘦老头枯藤长老的心中掀起万丈狂澜。枯藤长老连忙退后,躬身道:“老朽不敢,全凭宗主吩咐......”冷汗横流,话语间竟微微有些颤抖。

    “我们就在这等......等他醒来......”轩辕焚剑的声音依旧未带任何感情色彩。

    “啊......”枯藤长老似乎吃了一惊。

    “不错......”轩辕焚剑嘴角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值得我等......”

    颜羽清依旧一手撑着头,发出阵阵均匀的鼻息。
    密林小道之中,三道身影如风掣电闪般前行。忽的前方鸟雀惊叫,落叶翻飞。十余道身影横亘于前。

    三道身影中一人“嘁了一声:“又是一群挡路送死的。”声音是龙于飞的。一旁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龙不屑,上一打是我解决的,这打轮到你了。”却是洛夜岚。另一道背负着一人的身影啐了一口:“其实我就算被这一个人,也还是能腾出手来的......这些送死鸟交给我如何?”正是叶秋浔,他的背上背着仍在昏迷中的云小弦。却听洛夜岚笑道:“你还是好好护着这小子,送死鸟交给我和龙不屑就行了......”    “我说你再叫我龙不屑,我就......”龙于飞颇有愠怒之色地回头瞟了洛夜岚一眼。洛夜岚故作无奈道:“好好好,快,就快跟他们对上了......”

    龙于飞猛一回头,只见那十余道身影齐齐闪隐,神邪之气、人邪之气、尸鬼之气、兽畜之气、修罗之气、地狱之气訇然爆发,登时充斥四周数丈方圆,十余道疾速舞出的影弧相互交错,如罗网般罩向三人。龙于飞轻笑一声,控着身形几番躲闪,竟直接绕过那十余道身影,放他们直扑紧随在后的洛夜岚和叶秋浔。

    “小蚯蚓,你这是干什么?!”叶秋浔吓了一跳。

    “怎么,这一打也交给我?”洛夜岚似乎有些诧异,双手摸在腰间,随时准备放出暗器。

    “看清楚了......”越过去的龙于飞回身而起,“这一招叫‘龙回头’!”回身的刹那,龙于飞双手间积聚已久的真气瞬时而发。如一泓悬泉般泻下。真气席卷满地落叶,漫天飘扬,轮廓形态不住变换,俨然生出头尾鳞角,一道盘旋着的巨龙气影跃然半空。长绕一周,身拟半环状,龙首迂回,将十余道身影尽皆笼入环中。气啸惊空,有如龙吟。真气凝成的巨龙二度回首,十余道身影竟未多做反应,便在巨龙环绕中被真气穿身透过,经脉俱裂,从空中相继堕地。

     龙影消退,真气狂潮渐尽。龙于飞颇为“潇洒”的落地:“怎样,我甚是英俊神勇吧。”

    “不错不错......”鼓掌声响起,洛夜岚也落在地面,笑着道,“你这招数好歹对得起你的名字。”

     叶秋浔讥笑道:“不错,小蚯蚓找来大蚯蚓帮忙果真有效呢。”

    “你们......”龙于飞不觉气结,心下却道:“不与你们一般计较。”一脸促狭地斜睨了洛夜岚一眼,便不再理会,转身走在前头:“快走吧,差不多要到羽苒她们那了,现在还不知她们情况如何呢......”

    叶秋浔应了一声,背负云小弦跟了上去,洛夜岚心里却是陡然一颤,方才那心中暗暗呢喃:“刚才龙不屑瞟我那一眼,真是像极了一位娇嗔的女子啊......”忽的回过神,“我怎能这么想呢......不过要让龙于飞自己看看自己方才那眼神,他自己定会同我一般吃惊。”心下偷笑,也跟了上去。

    黜置使八角临时总堂,厅顶几乎被全数掀开的山庄大厅之内。

    颜羽清依旧在撑头长憩,轩辕焚剑亦在一旁闭目养神。

    如意抗拒着巨大的压力,艰难地想要从地上起身。忽的迷迷糊糊地听到了枯藤长老沙哑而阴邪的声音:“好嫩的小丫头,抓回去做药引子定能再续老夫几年阳寿。”只见眼前贯来一片黑影,一直皮僵骨硬的手扼在自己的喉间,如意拼命想要抗拒,然以她这弱小的身骨,如何能从这魔人般的枯藤长老手中挣脱呢?

    “如意姑娘......”卓亦殇哑着嗓子痛苦地唤了一声。方才运功疗伤之际应轩辕焚剑二人忽然闯入,导致气走偏方,流散全身,非但前功尽弃,反而徒增新伤。

    轩辕焚剑依旧微闭着双眼,仿佛万事与他无关。枯藤诡笑着拎起如意,方要抽身退回原地。
   忽然,周遭凝固般的忽然一静,一声哈欠格外显耳的哈欠声响起。枯藤长老白眉一皱,他感觉这哈欠似乎是冲着他来的......待到回神时才猛然发现,哈欠内竟蕴藏深厚气劲。枯藤只觉手腕一痛,当即松开手放下如意,一闪退至轩辕焚剑身后,匆忙运功驱赶侵入体内的真气。枯藤长老修为不弱,却未想到此等情况下竟还有人能向他出手,故在无防备的情况下才中了招。如意捂着脖子阵阵咳嗽,忽的想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去......

    “一个哈欠就这么逼退了枯藤长老......”轩辕焚剑嘴角划出一抹笑意,缓缓睁眼。玄泉般的眸子里映照着一个徐徐起身伸了个懒腰的男子。——正是睡醒的颜羽清。

    “你终于醒了......”轩辕焚剑淡然而笑道。
    一个飘身,颜羽清已移至如意身边:“果然......我不该带你来的,这里的危险超出了我的想象。”如意只觉得身上的压力顿消,愣了片刻,当即回过神来,柳眉一横,娇叱道:“你还知道要醒来啊,你......”还没说完,只见颜羽清伸出食指置于唇边作出个噤声的手势,一双冷若冰蝉的眸子直直地盯着面前的轩辕焚剑:“如果我还能活下来,一定向你道歉......”

    如意愣住了,从她对这个世界有了印象开始,她就一直跟在颜羽清的身后,始终随着这个深不可测,沉默寡言,眉峰时常挂着几分忧郁的男子浪迹九州。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敌人,遇到什么样的对手,他始终能在轻描淡写之间解决一切。没有人能挡得住他的脚步,没有人能伤得到他,也没有人能在他面前伤得到自己。在如意心中,他是无敌的,他是无可战胜的。可是,他却在今天,第一次说出了如此绝然的话。对手真的强到连他都无法对付的程度了么?

    如意的心不住的颤抖,初始的那般嗔怒已荡然无存,因为在她看来,只要颜羽清醒来,一切都可以解决了。她仍旧向往常那样,默默地退到身后,曾经,她无数次地看着无数对手在这个高大的背影前灰飞烟灭。然而,今天,站在这个高大背影前的,是比他更高大的轩辕焚剑。

    “如意姑娘,不用担心......”如意缓过神来,回过头,却是嘴角挂血、微笑着的的卓亦殇。

    “卓哥哥......”如意轻轻念了一声。卓亦殇依旧面带淡然的微笑:“自那一天开始.......颜老大再也未败过,因为一次失败,对于他而言,就是最后一次失败......”

    “那一天......”如意不解地皱起了眉头。

    卓亦殇愣了愣,道:“你也不用知道了......那一天的那一败,颜老大输掉了过去的自己......他发过誓,不会活着再败一次。如果这次他败了,我们也不过一死罢了。大不了就是陪他去了......”

    如意心中猛地一震:“是啊......大不了就是陪他去了而已......”心中却是一片豁然开朗,猛地转过身子,对着颜羽清大喊着:“颜猪头,不许输,听到没有!”语气中带着几分潮热。

    颜羽清脸上的神情没有变化,寒波涌动的眼睛始终没有从轩辕焚剑的身上移开过。轩辕焚剑的嘴角绽开一抹兴奋的笑,回头对枯藤长老道:“你退下,本尊要和他一对一的对决,无论谁胜谁败,尔等皆不可插手。否则,死的就是你。”

    枯藤长老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化解颜羽清的气劲,他深知这位修罗道掌符者、六道轮值宗主的脾气,恨恨看了颜羽清一眼,便退出了大厅。

    颜羽清也同样回过头,对着如意道:“如意,你也扶小桌退下......”

    如意乖巧地点了点头,扶起卓亦殇便也向大厅一角退去。不是她不想到大厅外面去,而是她害怕那个又怪又坏的老头又要抓她去做药引子。卓亦殇咳了几声,对颜羽清道:“颜老大,小心......”

    颜羽清依旧没有说话,始终目不转睛地盯着轩辕焚剑。轩辕焚剑淡然道:“这次本尊亲领六道圣徒重返九州,便是要与尔长安再决高下。本尊在六道之中并不是最强的,但也是名序前列之中。我从你身上感觉到了那几个老家伙身上的气息......我相信你有资格最我的对手,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颜羽清道:“任何人都有资格做你的对手,只是有接得住一招的和接得住百招的之分。”

    “哦?”轩辕焚剑皱了皱眉,“那你接得住一招还是百招呢?”

    颜羽清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我从不估测与对手的实力,那没有任何意义......无论对手是强是弱,都必须全力以赴。”

    轩辕焚剑有些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那你可就要全力以赴了哦......因为已经很久没有人能撑到我认真应战的时候。”

    颜羽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细微的笑容:“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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