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宾灌水 | 情感美文  | 长篇短篇   |    玄幻武侠    |    恐怖小说    |    古韵新吟    |    乡土风情    |    音画贴图    |    散文小筑    |    幽默故事   
  家园议事    |    城市边缘   |    情感倾诉    |   酷评杂论    |    家园书丛    |    楹联雅座    |    新诗天地    |    网文转帖    |    文评编写    |    征文赛区  
发新话题
打印

抉择

抉择


               抉择


(一)


吃过饭,刘德田坐在椅子上习惯地点了一支芒果牌香烟,长吸了一口,吐着烟雾对妻说:我说,那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妻,不解地问;啥事?

我们假离婚的事呀!霍生今年十六了,不上学就该考虑他的工作了。我们假离婚后,等娃的户口在农村迁出来随了我,就能按矿工子弟招工安排工作。那时我们再办复婚手续不就妥了?

刘德田脸上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妻说: 俺是农村妇女,不懂政策,心里没谱,听你说的蛮有道理,你不骗俺就行。

话说到哪里了?都十几年夫妻了,这还不是为了娃吗?

第二天一早刘德田便催促妻子抓紧时间办理并说事情宜早不宜迟。刘德田骑一辆自行车载着妻子到县民政局顺利办理了协议离婚手续。协议书载明:“因双方感情破裂,自愿离婚,孩子归男方抚养……”出了民政局,妻的心情很复杂,刚开始她稀里糊涂,没认真思考过,现在手里拿着离婚证却心存疑虑,甚至有些后悔,这可是公家的法律文书呀!一但刘德田真的变心,自己该如何是好?她不敢继续往下想了,急切地问刘德田:“娃的户口到底啥时能办妥呢?”

“老家农村得回几次,管事的还得打点一下,争取七五年内办妥吧,等孩子户口迁出来咱们就立即复婚。”

“如果你变了心咋办?”妻双目灼灼盯着刘德田?

这事你不必多想,就安心回老家等待吧!”

刘德田在妻面前竭力隐藏心中的秘密,竭力做的神情泰然,甚至比平时更体贴妻子,一段时间后便把妻送回了河南老家。


(二)


人的一生会有好多磨难又会有好多机遇,刘德田历尽磨难机遇都把握住了,年轻时家乡遭了灾荒,他随父辈从河南林县流落到山西凤城。凤城是煤炭之乡,凭自己身强力壮下井挖煤挣点辛苦钱,能生存下来也是不错的选择他便在星河煤矿当了采煤工。

由于刘德田有点文化,加之与生俱来的脑子活络,恭维领导,讨工友欢心,之后便被推选为掘进队里的工资核算员。工资核算员不算官但很实惠,给谁多记几个工,报几个病假谁都会感谢不尽。也是刘德田仕途春风得意,时间不长又晋升为掘进队队长。对一个几千人的煤矿来说,掘进队队长算是基层芝麻官,但他手下必定还有百十来个工人,在队里也是威风八面,说一不二。

刘德田四十多岁,身材矮小,头发卷曲,钩鼻子,薄嘴唇,眯着一双有神的小眼显示出他的机智与多虑,单凭这些对女性没有多大吸引力。但至从升任队长后情况就不同了,矿灯房一个叫王彩云的小寡妇好像对他很有意。刘德田每天早上七点会准时到坑口调度室开班前会。近来路过王彩云家门遇见王彩云时,她都是用异眼的目光看着刘德田,并邀请到她家里串门做客。当时坑下工人配用的还是铁壳硫酸矿灯,又重漏液还会腐蚀衣服。一天王彩云在发灯窗口遇见刘德田,她接过领灯牌却没有去取刘德田个人固定用灯,而是在为矿级领导和外来客人准备的专用灯架上取下一盏笑盈盈地递上,她的脸颊有些羞涩潮红。这种灯全矿只有四十几盏,塑料壳干电池,轻便不漏液且照明时间长,当时是较先进的。偏待不是每个人都有的。刘德田喜溢眉宇,他能读懂王彩云的心。

王彩云丈夫不幸死于井下塌方。矿上照顾死亡家属,把她招为灯房充灯工。能获的一份工作,悲伤之余心里也算平衡些。王彩云三十九岁,风流秀曼,穿戴入时。即是上班着一身洗的发白的劳动布工装也显的妩媚与干练。身边有一个十二岁的女儿,恰与刘德田是河南同乡。

那是夏季的一天晚上,矿职工礼堂放映电影《地道战》,歇班职工及家属陆陆续续向职工礼堂走去。刘德田路过王彩云家时见里面亮着灯,便推门而入,在平时是没有这种勇气的,他深知寡妇门前是非多,何况是王彩云这种性格开朗和颇具几份姿色的女人呢?土窑洞里很凉爽,王彩云只穿了件小背心和短裤,两只乳坚挺着仿佛两只鼓胀的气球。对刘德田的突然到访即惊又喜,你来啦!说着羞怯地赶忙去穿衣服。


刘德田望着王彩云半裸的背影目灼灼放射着欲火。

穿好衣服她去拉窗帘,却被刘德田一把揽入怀里,她用眼向外示意,刘德田松开手,她拉上窗帘插好门,转身后轻佻地用双手一下勾住了刘德田的脖子,他们都能感知对方心在怦怦直跳。

“你呀!人家又不吃你,还敢来?王彩云面颊绯红,嗔怪撒娇地问。

我……我……刘德田在王彩云额上吻一下,支吾着选不出合适的理由。一种久违的冲动,刘德田抱起王彩云放床上两人依偎在一起……

兴头过后王彩云试探着问:哎!老刘,你老婆如何?

乡下女人,缺少生活情趣,不懂的爱。

比我呢?王彩云一只手搭在刘德田胸脯上轻轻的探摸嘴对在耳边娇声问?

没你温柔漂亮,又不会挣钱。

王彩云心里甜丝丝的:你说我们能永远在一起吗?


这个……刘德田语塞了,片刻的踯躅后他把王巧云揽入怀里额上亲了一下说:希望我们能走到一起,但要想办法从长计议。

……

远处隐约有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渐渐地由远及近。王彩云判断电影散场了,便说:我女儿快回来了,你走吧。刘德田感觉时间过的太快了,他意犹未尽抓着王彩云手恋恋不忍速去。

王彩云催促说:快走吧,和你老婆离了婚,我们在一起的时间长着哩!”

回到家妻睡下了问他做甚去呢?他含糊地回答,看电影了。妻关切地说,早点睡明天一早你还要开班前会呢。刘德田心里有鬼,感觉对不住妻子,也不敢正眼看妻子含糊地应了一声,便说屋里热顺手拿了一把凳子坐到院里了。

夜深了,明月高洁,清光如水,然而刘德田并不在意着一切,他的脑际在一遍一遍回味刚才和王彩云在一起那种美妙销魂的时刻。王彩云容貌漂亮,感情热烈,比起老实憨厚的妻子不知要胜过多少倍,要是能和她结合那就是双职工家庭呀!可妻子怎么办?扪心自问,与妻结婚十几年,养育儿女,在老家孝敬公婆,十几年和自己同甘共苦根本没什么说的,如果直接提出离婚岂不被世人所唾弃?负心男人,喜新厌旧的骂名就会落到自己头上。在这宁静的夜晚他的思想斗争着,审慎思考着。

往后的日子里他和王彩云又多次幽会,密谋,在王彩云再三催促下,他终于想出了一招,“与妻假离婚。”妻户口在农村孩子随着母亲,要想让孩子招工户口就……有了,就这么办。

TOP

(三)

时间转瞬即逝,刘德田和妻协议离婚后不久就迫不及待地与王彩霞举行了结婚仪式,出双入对,恩爱胜似新婚。消息很快就传到远在河南老家妻子的耳朵里。刚开始妻不相信但最后证实是真的,她一下懵了,怕什么就是什么,她的脑际浮现出丈夫对她的旦旦誓言,她怨愤填膺,伤心极了继而星夜兼程赶往山西星河煤矿,她要向刘德田讨回公道。
夏夜的傍晚天边退去了最后一抹晚霞,星河煤矿呈现在沉沉的暮霭里,凌空飞架的皮带机钢走廊上亮起了一溜灯光,雄宏坚阔的储煤仓依然耸立,电机车拖着一排矿车满载着原煤从平洞口呼啸而出,架空线上擦出的电火花灿若星光,小土窑的灯光时明时灭,妻子对矿山这一切太熟悉了,然而今晚却物是人非了。她无暇顾及这一切,伶仃独步,踉踉跄跄向曾经属于自己的家走去,家越来越近了她的脚步也显的越来越沉重。
七十年代星河煤矿没有像样的家属区住房,临时家属来便因陋就简在山坡沟畔打小土窑洞,用废坑木或木头边料做成木排或钉成栅栏当院墙。刘德田为了迎娶王彩云把自己的小土窑洞收拾的焕然一新,水泥地面,粉壁如镜,还添置了几样新家具。栅栏院墙缺损部分也做了修补,小土窑洞虽蜗窄但也温馨。
妻对这里一切太熟悉了,她推开虚掩的院门走到窑洞前听到了里面说话声。
此时王彩云正一边给刘德田揉肩捏背一边抱怨说:“老刘,那些嚼舌头的整天叽叽喳喳就是忿不的咱们走到一起,我就弄不明白那些人吃自己的饭操别人的心,深入骨髓似哩不说就要憋死了,真烦人。”
“走自己的路,让他们说去吧!咱们不是走到一起啦?这有什么!”刘德田不屑一顾地说着,“算了不说这些不开心事了。”他随手拧开了半导体收音机旋钮,调了一下电台,喇叭里飘出了豫剧“朝阳沟”的旋律。刘德田最喜欢听家乡的豫剧了。“亲家母,你听着,咱两把话拉一拉……”他们仿佛被广播里乡音曲调所感染,也欢快地跟着哼上了。
突然,窑洞门咣当一声被推开了,妻子猝然出现在眼前,她怒目而视。刘德田和王彩云被妻子突如其来的出现震住了,他们怔怔地望着妻子,少时的沉默,刘德田的面部肌肉抽搐了几下嗫嚅着说:“你……怎么来呢?”他感到惊愕但料定妻子终究会出现,只是今晚未免早了些,必定他和王彩云走到一起才十几天时间。
“这是俺的家,难道不能回来吗?”妻子怒吼着。“刘德田,俺问你,当时怎么说的,良心让狗吃了?”妻目光犀利,语气逼人。
“这都是自愿的,我们之间已没任何关系了。”刘德田语气松软自感理亏心虚。
呸!妻向刘德田唾了一口愤怒地说:“放恁娘的屁,设圈套骗俺,你是畜生。”
  王彩云斜睨了妻一眼讥讽说:“哟!和人家离了婚,又来纠缠,真不要脸。”
“你这骚货,也不尿泡尿照照自己,克死了男人,又来害人。”妻气冲冲瞋目王彩云。
王彩云觉的这话刺痛了自己,气的面色铁青齿咬咯咯响,脑子里闪显着最毒辣;最具攻击的词语: “你……你……这婊子,这是我的家给我滚出去。”
妻子怒不可遏,旋即操起桌子上的一只花瓶狠狠砸向王彩云。王彩云一闪身花瓶摔在墙上。她上前就去抓妻子的头发,妻子也不示弱,伸手去抓王彩云的脸。两个女人如斗红了眼的公鸡扭打在了一起,你拽我扯的推搡着,刘德田愣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突然妻被身后的椅子绊了一下,一个后仰倒在地上王彩云顺势压在身上,刘德田试着去拉劝却被妻子咬了一口。
附近的工友闻声而至,拉开了地上打滚的两个女人。把妻连劝带拽安抚到老乡星魁家里。妻浑身是土,头发蓬松凌乱,脸上有被抓伤的血痕,怨愤不安,内心无比悲凉,嘴像上了弦似的抽泣着向围观的人群一遍一遍叙说当时被骗离婚的经过。屋里剂满了人,有看热闹的,有同情与关切的。星魁家属捉臂促坐语气凝重地劝慰,不要哭了,现在哭坏了身子可没人管你,这种卑鄙小人明天到法院告他去。另一位工人气愤地说,你就住到家里不走,那就是你的家真是的!屋外三人一群,五人一堆也在窃窃私语,刘队真缺德,老婆心眼也太实了,他和王彩云早就勾搭上了……许久人们才陆续离去。

(四)

妻在老乡星魁家转侧达旦,气愤难释。她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也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一夜未眠,她有些头疼,脑子里嗡嗡地像是苍蝇在振翅,但一想到刘德田这些便被气愤所稀释。天刚亮便来到刘德田门前打门,门被拍的震天响,终不开,她便叫骂,龟孙子刘德田,给俺滚出来,和婊子装死呀!……她披散着头发,发疯式的在院墙外来回折返叫骂。骂声在清晨显的格外响亮,引来许多路人围观,刘德田始终没吱声,星魁家属出来劝阻拽了回去,让她消消气吃饭,她愀然不语,心里焦躁猫抓似的难受,手持筷子却难以咽下,片刻沉思她又放下筷子挣脱别人阻拦执拗地再次奔向刘德田的住处,可是刘德田门上已落了锁,显然人去屋空了,妻愤怒地搬起路边的石头向门上砸去,随着咣,咣的声响简易的木门上出现了几个坑。这时她忽然想起今天是25号刘德田应该在调度室参加一个安全例会,也好,会上当众问他,让领导干部们看看刘德田的丑恶德行,让唾沫星子淹死这种东西。想着她旋即急急向调度室走去。
调度室正开着安全例会,妻一腔怒火壮着胆推门而入,室内所有目光都投到她身上,她粗略环视却没有刘德田,她愣住了。一个领导模样的人在讲话停下问,这是谁?旁边一个队长低声说,刘德田离婚的老婆找刘德田。刘德田来了没有?队长说没看见来。
妻一眼便认出讲话的领导是冯副矿长,她脑子一转何不就势找领导说说兴许问题能解决,便冤屈地哭着向冯矿长跟前走:“冯矿长你要给俺做主,刘德田他……”
没等他说完,冯矿长就厌烦地截断她了的话。“这里开会,你到别处找他去。”
接着调度室主任便往外推她,她挣脱着破败地喊:“冯矿长他骗俺离婚你要管教他呀!”
会场上哧!哧地响起了笑声,参会人员乱混混地议论起刘德田的事来,他们对妻的遭遇和今天的鲁莽无知即怜悯又生厌。妻被推出门外,调度室主任忿忿地埋怨说,正开会你胡闹啥呀!冯矿长分管安全他能管了你的家事?说完门咣一声闭上了。
妻感觉自己很无助,刘德田找不见,恼恨和委屈也无处倾诉,便一屁股坐在调度室门外的水泥台阶上呜呜的哭开了。
刘德田对妻的挑衅打的是躲避消极战术,他知道妻拿他没办法,只能是黔驴之计干嚎几声胡闹几下罢了,但也需安抚一下必定夫妻一场做个了结,不然自己的名声事业都会受到影响。
几天来妻终未见到刘德田,之后掘进队的核算员老陈来找妻,他是刘德田的下属和妻熟悉年龄也相仿。此时老陈的脸上显示一种类似尊敬又含轻蔑的笑容假惺惺地说:“嫂子,说过来看你这几天忙的就是脱不了身,这不刚把工资表做完,领导又催着要下月材料计划。哎!总算交了差!
他环顾了一下屋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说:“你的遭遇我很同情可是……”他耸了一下肩手往外一摊:“真是没办法。领导太固执了,唉!”他叹了一口气话题一转关心地问:“这几天一直住星魁家里?”
“不住这里还能住那里?”妻面无表情爱理不理地说,她对老陈的印象是能说会道,到了她家什么活都做,整天跟屁虫似的跟着刘德田巴结讨好,刘德田说什么他都听。今天找她会有什么事呢?
“如果我说的没错星魁也是你们林县的吧?”
妻嗯了一声。
“哪就方便些,红旗渠畔的么,人不亲土也亲对吧。哈!哈!你一个人挺不容易,打算怎么办呀?”
“你说我该怎么办?你告他让小寡妇离开兑现对俺发的誓言”妻愤愤地提高了嗓门说。
“凭我的经验,假离婚不管是什么原因,最后都是真的。他现在有和你的离婚证,你干涉不了人家呀!”
“俺到法院告他,骗俺假离婚。”
“据我所知你们是自愿到民政局办理的,法院打官司重证据,再说法律能当儿戏吗?欺瞒离婚真相,法院还要治你的罪呢。”
一听这话,妻子感觉没辙了,呜呜地哭起来忧伤戚戚地说,这可咋吧呀!突然她瞪大眼睛说:“我不活了,和她拼了。”
“哈!哈!尽说胡话,你年龄比他小,以后说不定找的比他还好哩!不过也不能便宜了他,让他补些钱,也算个平衡是吧!”
妻把桌子上茶杯一蹾说道:“稀罕!这种没人性的东西,赔得起对俺的心吗?”
“不要那么死心眼么,对了,你的衣服和用品他都给你收拾一起了,随后我给你拿到星魁家里。”
妻抹了一把泪说:“不拿也罢!看见就伤心,俺只要俺儿子。”妻目光呆滞望着窗外。
“这个我教你,还是实际些,咱是贫寒人家,你说甚不是钱?甚用不着?儿子嘛!我看就算了,你没经济来源,儿子就让他养着,让他给安排工作,儿子迟早会认你的,这不是好事吗?他是我领导再说句不该说的话,刘队这德行本性难移还值得你留恋?假设你再和他到一起也不会幸福,你能原谅他对你的伤害吗?你会像吃了苍蝇感到恶心一辈子不舒服对吧!”
“那倒是!”妻应了一声。
几次闹腾也没结果,妻的心情复杂,即向往复聚又无法原谅,还有当下继续被冷弃无处伸冤诉理的愤懑。她太孤弱了也不想再折磨自己了,在老陈的劝说下,接受了刘德田三千元补偿款。最后想见见儿子又听说儿子不在矿上。 无奈之际耳边想起老陈那句话,你没经济来原,现在让他养着,找工作,将来总会认你的。
算了,只能这样了!她离绪萦怀叹息了一声,心情黯然地回到老家林县。

              
正如唐杜甫诗句“只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刘德田终于甩掉妻子的纠缠。在众人指指戳戳中和王巧云结合到了一起。
清晨王彩云在被窝里醒来没有起床的意思,她在回味半年多来刘德田待自己备极护爱的美好时光,突然她趴起来捂着嘴噢!噢!的干咳想呕吐。
“云,你是不是有反应了?”刘德田躬身凑近王彩云亲切地问。
“你呀!真粗心,快三个月啦!”王彩云用手指推了一下刘德田的鼻子得意地说。
刘德田惊喜地问:“是吗?怎么不告我,这


[ 本帖最后由 春阳 于 2015-8-28 13:00 编辑 ]

TOP

是属于我们的娃呀!
“唉!老刘,明年是虎年吧?”,
“是,怎么?”
按月份算在明年四月,虎崽子呀!”
   哈!哈!两人发出了会心的笑声。刘德田又诙谐地说:“等娃出生了你的我的咱们的全啦!”
王彩云又噗嗤笑了一声说:“对呀!就看你这个当爸的如何平衡了。”
……
(六)

清晨,刘德田胡乱吃了点东西便急匆匆地去开班前会。
快月底了其他队组任务都完成的不错,唯独掘进队进度计划还差的不少,生产调度会上矿领导点了他的名,他心里压力很大,连日来都下坑跟班作业。今天入坑后,他径直进入工作面,采煤工在钻眼放炮,随着咚!咚几声震耳的炮响,作业面上的煤松落下来,狭长昏黑的巷道里顿时烟尘弥漫,鼓风机哗,哗响起了,一条水桶粗的排风筒悬在木棚架下向里面送风,几个装煤工在外面等侯。烟雾中有头灯晃动,是刘德田和带班班长,刘德田边走边督促着快喊装煤工开始干活,并要求班长当班必须支三架进四米。在班长的叫喊声中,装煤工手持铁锹捂着嘴冒着还未退尽的烟雾缓慢向工作面走去 ,搬运工开始下放矿车了。刘德田又急匆匆去检查另一个作业面工作。
一溜矿车下来了,哗!哗!哗的声响淹没在震耳的风机声中,刘德田根本没发现矿车进来,他在巷道中躲避不及双腿被矿车碾过,事故就这样瞬间发生了,他疼的失去了知觉,地上流了一摊血。工人发觉后快速把他送出坑外。由于是大腿根部粉碎性骨折,虽经县医院大夫全力抢救还是了做了高位截肢手术。
在医院当刘德田意识清醒后他痛哭,挣扎,彻夜难眠无法接受这残酷的现实,几次欲拔掉输液针头一死了之……
出院回矿后,矿领导和相好朋友陆续来看望他。矿领导对他坚持下坑跟班,急工作所急而致残的工作态度给予充分的肯定和表彰。并照顾霍生安排了工作,也算给刘德田一点慰籍。
一阵子过后便再鲜有人登门。以前的酒肉朋友不见了,恭维溜须的没有了,真是世态炎凉,人情冷暖。这些他能想的开,必定自己成了这样子。
王彩云为自己营造的幸福很快被不幸置换了,几个老乡来看望时她抹着泪哭诉,我的命好苦呀!为什么天上下刀子总会落在我头上呢?和老刘结婚不到一年又摊上这事。老乡们表示同情给予安慰慰说,想开点,遇上这事,谁也没办法,你也别难过,要保重身体,他现在需要人伺候。王彩云用手帕擦拭眼泪并点了点头。末了他们起身告辞。
王彩云送出大门时恰遇两个调皮的青年路过,其中一个望着王巧云回身扭臀的丰姿用手指在嘴里打了一个响亮的口哨。
另一个打趣说:“ 怎么?直勾勾瞅着人家不放,刘队残了想跟进去伸援手呀?”
“哼!老点”
“嘿嘿!你是钩不着葡萄葡萄酸吧!”

(七)

王彩云每天重复着下班后洗衣做饭,给刘德田端屎倒尿的工作,每天清晨她把刘德田搀扶到轮椅上推到院里,然后撩起门廉通风换气,屋里污浊的空气让她窒息。今天早饭她只让刘德田吃了半块黄面窝窝喝了几口汤,她要让他少食少拉减少自己的麻烦。饭罢她把屋门一锁上班去了。
初冬的早上太阳迟迟不见出来,刘德田蜷缩在轮椅上尽量用棉大衣遮盖住自己,他神情黯然地在屋檐下企盼太阳光辉的降临。他太孤单,太寂寞了,清冷的院里只有花棚上枯藤败叶在风中的哗哗作响。太阳终于出来了,一只花猫懒洋洋地迈着猫步来到轮椅下蹭了几下脖子,喵!喵!叫了几声一跃跳到刘德田怀里。猫用涩涩的舌头添他的手背,他抚摸着猫的上背心里说自己不孤单了。中午刘德田感觉饥饿口干,他索性爬到水管边取下包水管的棉布,嘴对着水龙头喝了几冷口,冷水透心的冰冷,他重新爬上轮椅,回到窗前。太阳晒的暖暖的,许多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当队长辉辉煌煌的日子,前妻对他温柔体贴的时光沁润心肺呀!王彩云对他伤残前后的变化,眼下能都怪她吗?如果时光可再……他百感交集,眼里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下午太阳早早收回了它的光辉,他感觉有些寒冷往上拽了一下大衣同时觉肚里咕噜噜的要拉稀,他慌忙解裤带,但控制不住了,唰一声开闸似的屁股下已是热热的了。
王彩云下班回来经过刘德田身边便闻到一股臭味,一问便知裤裆糊屎了,多日来的窝的火气,烦恼,一下子发泄出来,骂道:“你咋不死呀!你不死可把我拖死了。”
她让刘德田把裤子退下扔在地上,又一股臭味飘入鼻腔,望着裤裆里屁股上糊的黏乎乎的屎,她把脸皱成了包子皮,她感到恶心,肠胃翻动的想呕吐,干咳了几声也没吐出来。她把刘德田的上衣向上挽了挽质问:“咋不脱裤子,死的不会动了?”(轮椅上有孔,孔下放着便盆)。刘德田把声音压的低低地说肚子坏了没来得及,没敢提及喝冷水坏了肚子之事。他自知做错事给人家添麻烦了便不再吱声。王彩云把轮椅推到院子流水口,让他趴下撅起屁股,索性回屋端了一盆凉水用瓢舀了一瓢浇上去,粘附在屁股上的屎一部分被冲下了。刘德田哇的叫了一声,水淋在屁股上感觉刺骨的难受。屁股冻的通红,浑身筛糠似的哆嗦牙齿颤抖着嚎叫:“x你娘!王彩云你想冻死我呀?”
“冻不死你。上辈子造的什么孽呀!惩罚我来伺候你。”王彩云边骂边拿鞋刷噌,噌地在屁股上刷着,完后又用水冲。刘德田的脸色铁青流着鼻涕,他擤一把又流了出了,冷不丁的打着喷嚏。

TOP

(八)

俗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何况半路夫妻呢?王彩云寻思:和这种人生活一起还有什么意思呢?百倍的遭罪辛苦的伺候也看不到希望呀!一根筋走到底才是傻子呢。她早有弃刘德田而去的想法,只是顾及别人的指责和腹中的婴儿。现在她实在忍耐不了了,她已顾不了许多,第二天便到县医院取掉了腹中婴儿,当然他没告诉刘德田。
过了些时日,王彩云的身体得到了恢复。一天下午她托人叫霍生来一起吃饭。霍生住单身宿舍,他对王巧云恨之入骨,知道母亲离去就是王彩云害的,她迷惑唆使了父亲。王彩云进了家门他就搬出来了,他从没和王彩云说过一句话。他对捎话人明确表示不去。但脑子里在琢磨:这个害人精想干什么呢?明天得过去看看老爸。
王彩云特地炒了六个菜,桌上还放了瓶白酒,他们一直等霍生到来,可是霍生始终没出现,她一看表六点了,便一边解围裙一边面含喜色地说:“今日格本想吃顿团圆饭,可是霍生没来,也许有事顾不上吧,咱们就不等了,都捉起筷子吃吧。”
王彩云给刘德田斟了一杯酒,给自己也倒满端起说:“老刘来,端起干了。”
刘德田好长时间没喝酒了,端起酒杯一干而尽,王彩云女儿见状又给他杯里添满。刘德田寻思,今日格咋了?王彩云对自己一反常态什么意思呢?
王彩云示意女儿给刘德田把肉夹上。她又端起酒杯和刘德田连干了三杯,她的脸上泛起了红晕,头也有些晕便说:“老刘呀!有些话今天不得不说了。”
“什么?”刘德天不解的问。
“我们夫妻一场,就此分手吧。”
“这……刘德田嗫嚅着感到愕然。其实这个结局他也有所预料,他盯着王彩云不语。
王彩云接着说:“照理说我这个时候不应离开你,也本想过了年再说这事,可是我身体支撑不住了。昨天去医院检查一下血压高了,血糖高了,腰间盘也突出了。”
“哪你肚子里娃呢?”刘德田双手撑住轮椅扶手仿佛一下子来了精神。
“你连你也管不了,娃的事就别操心了。我性子急没耐心,做的不对和对不住你的地方你就担待些,我走后让霍生搬过来照顾你,过了年他也十八了对吧?老大不小了。再说我们压根没领结婚证,我也没这个……”
“不必多说了,你走吧!这里不劳你多操心。”
刘德田忿忿地打断了王彩云的话。

(九)

第二天一早霍生便去看望父亲。他恨父亲的行为,但必定是养育了自己,特别是截肢后换来了自己的工作。当他得知王彩云离开后心情很复杂,既有王巧云离去的喜悦又有接下来要照顾父亲的压力。他望着父亲残疾且愈发瘦弱的身躯,蓬乱的头发,和憔悴的面容霍生哭了。他把父亲掺扶到轮椅上哽咽着说:“爸!你放心!我今天就搬过来照顾你。”
刘德田感觉儿子长大了,懂事了,他一下搂住霍生的脖子哭着说:“爸今生做错了一件大事,真是糊涂!爸对你有亏欠,特别是对不住你妈呀!如果有来世当牛做马我也要报答她。”
刘德田陷入深深地痛悔与自责。霍生掏手帕给父亲擦拭了眼泪说:“快别说这些了,那妖精你还留恋吗?”
“留恋啥呀?恨不得让她快离开呢。”
“如果我妈现在回来呢?”霍生试探着问。
这。。。。。刘德田楞了一下说:“这可能吗?她能原谅我吗?”
沉思片刻刘德田凝眸窗外深深叹了一口气,意味深长地说:“快一年了,不知她现在如何?我太让她伤心了。”
临近年关了,霍生把父亲的衣服被褥洗了一遍,去理发店给父亲理了发,把父亲购粮本上积存的粮油领了回来。他告父亲自己要出一趟门几天回来。委托父亲一位朋友照顾他。其实他要去河南姥姥家找回母亲过一个阖家团圆的春节。这个想法他没告诉父亲是对自己留有回旋余地,万一母亲改嫁了,万一母亲不肯原谅父亲况且现在又残疾了,未来充满诸多不确定因素。
列车在飞驰,车窗外灰蒙蒙的,西北分呼呼地刮着,地垄上野草蓬蒿,秃树枯枝,远处冰封的河流,稀疏的村落,天底下呈现出一派隆冬萧索凄冷的景象。霍生有些倦意,他长长地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火车冒车长长的白烟在原野上穿行,朦胧中他回到了童年,回到了和母亲在一起的时刻。
六七十年代国困民贫,他和母亲在矿上属临时家属,仅凭父亲购粮本上供应的几十斤粮食不足维持生活,母亲就在矿区附近的山角沟边垦荒种菜种粮,秋拾红薯夏捡麦穗,母亲含辛茹苦拉扯他成长。最难忘的是母亲疼爱他,总是做两样饭,不让他吃粗粮。记的一次夏夜距矿区十多里路的村庄演(白毛女)那时文艺演出相当少。自己哭着嚷着要去,母亲不顾白天的疲劳,赶夜路带他去看戏,满足了自己要求。。。。。。     
呜!火车一声长鸣,车站到了。

(十)

到了姥姥家,母亲从窗户望见霍生急忙迎出,母子双目相顾,妈!霍生叫了一声扑向母亲,母子交颈拥抱失声痛哭,霍生啜泣着说:“妈!我想你呀?”
“妈也想你!”
姥姥扶门入,望见霍生惊喜地叫了一声,寒喧了几句便热情地招呼霍生快进屋里。姥姥八十了,身体还算硬朗,只是有些耳背。霍生小时候常住姥姥家,姥姥对霍生还是很有感情。
母亲为霍生拭去脸上泪珠,若悲若喜牵手进到屋里.
“妈!你在姥姥家可好?”霍生试探着问。
“妈一直在村办工厂做工,干杂活也不累,和姥姥两个人一起生活。对了,妈到矿上找你那不死的爹时,怎么找不见你呀?”
“我在姑姑家并不知情,后来才听人说的。”
“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来看妈?”
“我想等工作了,有钱了再来看你,现在我工作了,坑下维护工,工资也高所以。。。。。”
“所以你才来,妈缺你这几个钱?”母亲望了一眼霍生拎来的一包礼品嗔怪说。
“不是,对了我爸双腿截肢了。”
“听说了,这就是报应,不砸死就够便宜他了。”
母亲鄙夷地说。
“王巧云也离开他了。”
“多会?”母亲盯着霍生问。
    “十几天了,王巧云勒掯他,虐待他,我爸恨死她了,狠不能让她早点离开。”
     “这就对了,让他喝自酿的苦酒。这就是在我身上缺了德的结果。”母亲不止一次诅咒过他,现在如愿了有些幸灾乐祸。
     “妈!直说吧,我这次来想让你……回矿上和……”
     “和你爸一起过?”见霍生吞吞吐吐母亲接过话问。
     “嗯!”
“别说他截掉双腿,就是挨千刀也不能解俺心头之恨。说句不中听的话,和猪在一起都不和他一块过。”母亲气愤地说。
     “妈!你先别生气,当初我爸是中了那坏女人的魔才做了对不起你的事,现在哭过几次了嘴里念叨这辈子做错一件大事,最对不起的就是你,还说如果有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
     “哼!现在后悔了,想起我了?晚了,让他的狐狸精伺候他去吧。”
     “妈!他的本质不坏,工伤后矿领导还表彰了他,现在也算老天惩罚了他,你就看在你们十年年夫妻情份上,他现在最需要你了。”
     “可他变坏了,他是残废后被人家踹了才想起妈的,妈能原谅他吗?”
     “妈!你就听我一次吧!儿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想让家庭团圆,父母在一起。你一个人在这里吃苦受累,儿子现在上班有工资了,有能力让你回去过几天好日子,现在你就权当为了儿子回去吧。”霍生有些动情,一股脑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母亲神情忧郁欲言不语,眼里噙着泪水,,只是频频叹息。
“妈!我爸需要人伺候是个现实问题,我想了她有工资给他雇个护工,再说我在身边也能照顾。”霍生揣测着母亲的心思。
“霍生,你让妈怎么办呀!妈咽不下这口气。”母亲零泪如雨哭着为难地说。
姥姥聋聩不闻,见母亲抹泪便问:“你们母子嘀咕个啥呀!好久不见不高兴些?”
霍生对着姥姥耳朵大声说:“让我妈回山西。”
“你爸把心坏了,那里是他家?我死也放心不下呀!”……
河南农村冬季屋里一般不生火炉,夜晚母子俩说了许多话,霍生感觉有些寒冷,便用被子抱头一转身入睡了,母亲却双目交睫,一夜未眠,朝思暮想的儿子就躺在身旁,他长大了,懂事了,日间一席话给了她生活的勇气和希望,使她如沐春风,成为她的精神支柱,还有让她恨之入骨,痛心疾首的刘德田,残疾了,被抛弃了,后悔了。她努力回忆一家三口在一起的幸福时光,搜寻刘德田对自己的好处,是的,原先对自己也是的不错的,他现在需要人伺候……自己的归宿在那里?年关了,不能在母亲家过年该去那里?哎!俗话说‘好汉折在儿女手里。’看来这话是真的……”
她心乱如麻,转侧床头。
年关临近了,村上的人已开始忙碌置办年货了,偶尔几声鞭炮响引起巷子里的狗吠。
几天后母亲终于作出了决定,让霍生不虚此行实现了他的愿望。
文作春阳
2015.7.20


[ 本帖最后由 春阳 于 2015-8-28 13:06 编辑 ]

TOP

发新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