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宾灌水 | 情感美文  | 长篇短篇   |    玄幻武侠    |    恐怖小说    |    古韵新吟    |    乡土风情    |    音画贴图    |    散文小筑    |    幽默故事   
  家园议事    |    城市边缘   |    情感倾诉    |   酷评杂论    |    家园书丛    |    楹联雅座    |    新诗天地    |    网文转帖    |    文评编写    |    征文赛区  
发新话题
打印

岱 山 茶 香

岱 山 茶 香

  岱 山 茶 香
郭光明
  万北茶场,此时春色正浓,空气里满满的茶香。2015年的晚春,从乍暖还寒的济南升空,穿越万米之上云层,先往宁波,经两个多小时航空飞行,又坐上汽车,当我入住磨心山时,满载茶香味道的诺亚方舟,早已靠上了岸。

  茶,人类三大饮品之一,源于中国三千年前。由于地质、地理和气候原因,北方是没有茶树、没有茶场的。这几年,听说济南与泰安交界的黄巢岭有人栽上了茶苗,据说茶品还不错,但神龙见首不见尾,还蒙着一层神秘的面纱,没听说谁去参观过,似乎也没见到有关的新闻和广告。但来岱山的第二天,好客的岱山人就安排了茶场的参观,实为一大幸事。

  参观茶场,我是带着一种朝拜的心情来的。一条幽静的盘山水泥路,从草木葱茏的山下,蜿蜒到苍翠欲滴的山腰,仰视山顶,也是满满的绿色,好象整个山被人刷了一遍绿漆,蒙了一层绿纱。

  一路茶树滴翠,一路清香扑鼻,茶树冒出的嫩嫩的绿芽儿,就像少女胸前挂了一颗祖母绿,盎然着柔和的春光。茶园建在面南的山坡上,密密匝匝的,像是哪位神仙铺上了一块绿缎,远远看去,连个褶绉也没有。

  走进茶园,品茶是主人待客的首选。几片状如雀舌的“蓬莱仙芝”,泡在透明的玻璃杯中,它们随热气的升腾而袅袅地施展着舞姿:开始是自由地舒展,渐渐的是夸张地膨大,继而欢快地舞蹈、旋转、飘浮,极像影视中一群芭蕾舞小演员的慢动作,隽美异常,有着说不出、说不完的美感。氤氲的清香,随袅袅舞姿而溢满整个房间,不待我举杯呷品,口鼻唇舌已盈满清爽的淡香。静候片刻,轻啜一口,清苦的茶香,滑入咽喉,却又返回齿唇,美妙的感受,瞬间在体内漫漶、游走、荡漾,弥散出清澈的甘甜——这也许就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真谛:先苦后甜。

  茶艺师——一位服饰鲜艳、娇小俊美的岱山姑娘,眼睛里透着岱山姑娘特有的傲孤神情,讲述了一个神奇的传奇故事。

  当年的徐福为了完成秦始皇长生不老的伟业,带着三千童男童女,从帝都出发,逢山开路,遇水架桥,辗转来到东海,却被一场狂风冲到了岱山岛上。他饥渴难忍,四处寻找,突见磨心山下有一茅屋,升着袅袅炊烟,知道有人居住,便走上前来讨水喝,烧水的是位老婆婆,她把水烧开后,把一种绿色干叶沏在碗里,顿时,满屋都溢满浓郁的清香。徐福接过来,喝了一口,顿感香气清正,回甘幽远;一碗喝下,精神倍增,以为这就是自己苦苦寻找的草木仙药……讲到这,这位姑娘笑着问:

  知道这种绿色干叶叫什么了吧?对,就是茶!她说:那位老婆婆其实不是别人,正是传说中的南海观世音菩萨……南海?南海我是知道,两千三百多年前已纳入西汉王朝的版图,两千三百年后的今天,那儿正热火朝天。但观世音菩萨是否住在南海,是不是来过岱山岛,我就不知道了。

  然而,岱山人知道!因为他们无论面对过去的纷扰,还是现在经济大潮,始终不乱阵脚,始终以纯洁的精神,用千古磨出的定力,在模仿中创新,在创新中复制,始终与地气链接,始终接受传统文化的洗礼。即使臻至最高层面,也始终把茶树敬作“观音”!否则,绵延的磨心山上,何以叠翠出这么大的茶园?

  是啊,叠翠的茶园是我要去的地方。

  从品茶室出来,向导把我领进了茶园:那是一片修筑的梯田。

  我曾去过云南,去过甘南,参观过山西的大寨田,那里的梯田成山成川,种植的是水稻、玉米、冬小麦。虽也绿过,但不如这里的绿来得浓,来得厚,来得稠,来得凝脂,来得发亮,来得长久。而且,这里的梯田凹在背风的地方,聚风聚雨冷热空气到了这里,都会放慢了脚步。不像别处的梯田,迎风而立,毫无阻挡,也无挡可阻。不管是风还是雨,都是首当其冲。

  茶树与其说树,倒不如说是灌木。虽然茶树也有主干,但隐约在丰满的枝蔓里,并不明显。枝蔓很厚,有些像冬青篱笆墙,却比篱笆墙宽了许多,叶子也冬青的叶子小了许多,翠了许多,整齐了许多。有些像列队的陆军仪仗,至于这个“仪仗队”建立了多少年,我是不知道的。

  纵行在茶垄上,不像爬慈云极乐寺门的正道,需改变呼吸的节奏。若是横行,绿的前不到头、后不到边,就像走在墨色的长廊。再看看头顶,游云白的如雪,软的如絮,轻飘飘的,随风游荡,似乎墨绿的茶场也动。

  不远处慈云极乐寺是静止的黄色。黄色,九五至尊的颜色,它相嵌在白云与绿海之间,不知九五至尊接了地气,还是茶场迎了仙气,远远望去,像是哪位画家用浓浓的黄、绿、白色渲染出的中国画,让我欣喜若狂,激动不已。

  茶场的绿色令人激动,而茶场的声音则令人神醉。行走在灰白纵横的茶垄上,清脆的鸟鸣,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先是一两声,继而三五声,紧接着就是十几声、几十声,越来越多的鸟儿,随着我漫步行走,展开天赋的翅膀和歌喉,一边唱着,一边从这边的茶垄飞起,又从那边的茶垄落下,像是和我捉迷藏似的,一会儿从我眼前飞来,一会儿又从我眼前飞去。继而,茶垄的上方或者下方,又响起了它们唱出的旋律……而空气中,满满的茶香,诱惑着我的鼻孔,在迷宫般的茶垄上,不断触摸淡雅、清新、幽香的味道。

  然而,味道是摸不到的,能摸到的,是茶树的绿叶。我弯着腰,低着头,眼睛盯着绿叶中的芽类,用两个指尖捏着,一掐一提,让嫩嫩的叶芽轻轻滑落手心——这是采茶姑娘教给我的。她们肩背茶篓,三人一伙儿,五人一帮儿,一边纤声细语,一边伸开双手,交替着一对纤细的手指,轻轻在绿叶中灵巧地舞动,把一枚枚带着春色的鲜嫩芽尖儿,悉数装进背篓……此时,除了鸟鸣,除了细语,茶场是安静的,安静得让人感觉时间突然静止,时光被人遗忘,仿佛一切喧嚣,一切尘俗,全被隔在茶垄之外。

  我粗手粗脚,干不了这个细活儿,无奈之下,觅得一块方石坐下。阳光透过层层佛光树叶,我撷下一片嫩叶,塞到口中,轻轻嚼着,那味道,苦丝丝的,带着一股强烈的馨香……一只冒失的蜜蜂,穿过蕴藏着泥土气息的空气,闯入了茶园。它嘤嘤嗡嗡地绕着茶畦埂上的花儿低飞,那声音是那么悦耳,那么动听,让我恍入梦境。

TOP

回复 1# 郭光明 的帖子

茶香与茶文化溢满文字

TOP

值殡奶奶

  郭光明

  知道母亲能做值殡奶奶,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那年,村里还没收割机,割麦子还需镰刀,打麦子还需碾压,似乎忙碌的一切都很原始,因而每年麦黄时节,在外打工的、上班的、做生意的,都要舍了生意、丢下工作赶回来收麦子。我也毫不例外。请了三天假,本以为不到一亩地的麦子,连割带碾再晒,三天足够。不曾想,第二天早晨,我和母亲刚刚把麦子铺展在麦场上准备碾压,就见村西头的一个街坊,冲我们急匆匆赶来,见到母亲,扑通一跪,说他娘‘倒了头’,请母亲做值殡。我这才知道,原来母亲还懂得如何给死者沐浴,懂得如何给死者穿衣,还懂得如何给死者供五谷饭、点长明灯,懂得如何把死者的灵魂送走……而这一切,是母亲后来告诉我的,她说这是传统,不是迷信。

  生老病死,本是人之常情,再自然不过。但在“死者为大”的古代,死,成为人们最深重最关注的命题,置于“天”的高度,归于“礼”的范畴,因而有了“死在棺,将迁葬柩,宾遇之”的风俗,并得以传承。而这样的传承,在我们村,犹为注重,它体现在不管谁家老了人,首先要请的,就是“值殡奶奶”,因为由值殡奶奶来料理丧事,既不会破了仪礼,也不会坏了习俗,更不会离了大调儿。

  值殡奶奶,虽称作“奶奶”,但与年龄、辈份无关。在我们村,我家的辈份不能算是高的,许多比我大不了几岁的街坊,我须用叔叔或大爷这一尊称,因而在平时,他们与我母亲啦呱交谈时,多数以“他婶子”,或者“他大娘”,替代对母亲的称呼,就是有人喊母亲为奶奶,半数以上的,都是年轻的新生代。但是,如若谁家的老人去世,停柩待葬的那几天,都约定俗成地称母亲为“奶奶”。

  去年五一,单位放了小长假,我回了一趟老家。

  一进胡同口,远远看到,平庸了一个冬天的苦楝树,这会儿探出浅紫淡红的半个身子,香了大半个胡同。墙根下,一架简易的“串心炉”,支在两块立起的砖头上;炉口套着一只锈迹斑斑的烟囱,像是那伙戴红箍的人用来喊话的铁皮喇叭,下粗上细,差不多与炉身齐身长,现在盖上了半块青灰瓦片。母亲是怕火苗太旺才压上的,只是瓦片黑乎乎的,看不出以前的颜色。母亲的这一压一盖,若在十五年前,那是不得了的事儿。其实,母亲的本意就是怕浪费了烧柴。炉前横躺着几根苦楝树枝,有拇指粗,一尺左右长,不用说,是母亲刀砍斧断出来。一缕淡淡的青烟,从瓦片的缝隙中,散淡地冒出,母亲烧水时常坐的那个马扎子,还端放在炉前,只是不见她的身影。看得出,母亲走的很是匆忙。

  几只布满茶渍的白瓷茶碗儿,洗去了多日的灰尘、冷寞,翻扣着,孤寂地摆放到八仙桌上,好像等待客人许久。同样孤寂的白色瓷茶壶,被母亲用麦秸编织的“茶壶囤子”紧紧包裹着,一摸,不但不凉,而且还有些烫手。我知道,这是母亲给我准备的。不知从啥时起,母亲把我当成了客人,只要我回家,她都提前给我泡上茶,至于类似涮锅、洗碗、做饭的活儿,都是她的亲力而为,从而都不让我插手。

  除了母亲泡好的茶,灶台上,还有母亲切好的葱花,焙出的花椒,而盖垫下的搪瓷盆里,还有一块手掌大小的面团。这只搪瓷盆,用了多少年,我不知道,只知道盆沿儿上打上的那圈铜扒锔,早已铜锈斑斑,叠印出岁月的沧桑,凝滞着时光的醇厚,还知道这只搪瓷盆是母亲出嫁时带来的……葱花自不必说,剁的很碎,面团揉得也很顺滑,似乎醒了许久,只是暗红色的花椒皮,熥得发了黑。我不喜欢黑色,但喜欢熥得发了黑的花椒皮,散发出的焦糊味儿,有些像苦楝花儿的味道。这是母亲是知道的。

  烙好油饼,等着母亲回家,忽然,一阵呼天抢地的哀嚎,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奔向了村头。我知道,村头曾有座土地庙,只是庙已作古,荡然无存,甚至连个砖头瓦块也没留下,但那地方却依然是土地庙。土地庙,它在我们村的习俗中,是人去世之后的第一座“驿站”。所以,村里只要有老人去世,不管离土地庙多远,都要跑那里去 “送盘缠”。

  “送盘缠”的仪程,现在简单了许多,无非就是焚上一炷香,烧上一刀纸,再把水桶里的一碗米汤泼掉就算送上了盘缠,但需要由值殡奶奶来主持。而母亲是村里人铁定的值殡奶奶,只是不知道母亲是从哪学来的这本事,只知道她读过私塾,是她这把年纪的人群中,少有的文化人。之前,破“四旧”,传统的风俗被革去了命,像母亲这样固守传统的人,像我家院子里的那棵孤独的苦楝树,总与满村的杨树、柳树、剌槐树格格不入。尽管那棵苦楝树是母亲亲手种下的。尽管母亲种下那棵苦楝树是为杀虫、疗癣、驱赶土炕上的跳蚤。

  天已傍晚,我知道,母亲要回家了。我打开煤气灶,一边煮着稀饭,一边坐在“串心炉”旁烧着水,抬头仰视那棵苦楝树,发现满树的苦楝花儿就像有了灵性,峥嵘的枝头上,淡淡的紫色花朵儿,赶趟儿似地次第绽放,热烈,繁茂,密密匝匝的,尽染院子,像是等待着什么。

TOP

发新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