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宾灌水 | 情感美文  | 长篇短篇   |    玄幻武侠    |    恐怖小说    |    古韵新吟    |    乡土风情    |    音画贴图    |    散文小筑    |    幽默故事   
  家园议事    |    城市边缘   |    情感倾诉    |   酷评杂论    |    家园书丛    |    楹联雅座    |    新诗天地    |    网文转帖    |    文评编写    |    征文赛区  
发新话题
打印

平凡的一生——吴智才

平凡的一生——吴智才

               平凡的一生

                                      文/吴智才


第一章
流泪的日子

1935年5月3日中午,天空灰蒙蒙的将要下雨,柳条在凉风的吹拂下轻轻地摆动着,芦苇丛中一群光着屁股的小孩子在嬉戏,小河边几头牛在吃草,卷起裤腿的雇民们正在细心地插秧,他们喜忧参半。这天,在安徽省阜南县苗集乡刘小庄马塘一户农家里两个生命呱呱坠地。“双胞胎,都是男娃!”接生婆欣喜若狂地喊了一声,仿佛要让所有人知道这家又续香火了。孩子的父亲连忙摘下不知戴了多少年的破毡帽,将布满老茧的双手洗了洗,急匆匆地跑到堂屋跪在泥菩萨前磕头:“多谢菩萨保佑!多谢菩萨保佑!”
晚上,孩子的父亲激动得难以入眠,“给孩子取个啥名好呢?狗娃、牛娃,还是雨生、水生?哎,谁叫我没文化呢。”左思右想,辗转反侧,“孩子的妈,你说给娃取个啥名好呢?”“看你着急的,明儿请算命先生吧!”黎明,孩子的父亲起床后用小布袋盛了两斤玉米,骑着毛驴走了。
邻居张大婶左手端着一碗牛奶,右手握着几只鸡蛋,笑嘻嘻地走进屋子,坐到炕沿边,便道:“哎哟,看这俩孩子模样多像他爹。”孩子的妈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
下午6点多,孩子的父亲回来了,一进屋先喝了一大碗水,吃了两个窝窝头,然后脱鞋上炕盘腿坐于孩子旁边,拿出烟斗,点燃旱烟,猛抽了几大口,“先生掐算了好几遍,最后给两个娃取名叫平诚和平心,我不知道名字的意思,但听着挺顺耳的。”“哦,文志、文明、文义、平诚、平心,咋没按辈分取呢?也行,我们雇农讲究那些干么呢。”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突然又陷入了沉思,沉默了片刻,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眉头紧锁,是在体味子嗣满堂的甘甜,还是为家庭的重负而忧愁?不知不觉他进入了梦乡,呼噜震天响。张大妈见此情形,哀叹了一声,便回家了。月亮躲进乌云里似乎在窥视人间,几颗星星眨巴着眼睛,万籁俱寂。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刘小庄马塘的人们按照各自的生活轨迹忙碌着,或幸福而甜蜜,或艰辛而忧愁。平诚和平心已一岁了,经常在一块嬉戏,他俩的父母又尝到了天伦之乐,似乎一切烦恼被抛到九霄云外了。这年秋季,阴雨霏霏,农人们无法收割玉米和大豆,无法采摘棉花,也无法播种油菜和冬小麦等。孩子的父亲夙兴夜寐,几乎每天戴着斗笠、披着蓑衣,去田间地头察看并管理农作物,心里时常想:今年又没法给地主交租子了。“孩子爸,今天你又没吃早餐和午饭吧?再忙也不能亏了身子骨啊。”孩子妈端来一小碗稀饭和一小碗水煮白菜,他放下烟斗,狼吞虎咽之后用手抹了抹嘴,“真香啊——唉,你说这天气咋不晴呢,眼看断粮了,孩子们吃啥呢。”晚上,孩子爸梦见天空乌云密布,田地变成了汪洋大海,自己肩扛铁锹,步履蹒跚,使出浑身解数,仍然无济于事,眼巴巴地望着庄稼被洪水逐渐吞没。突然被吓醒,一身虚汗,不断呻吟,“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胃疼得要命。”“那咋办呢,家里也没药,我给你熬点青皮红心大萝卜汤去。”
东方已泛白,孩子妈叫孩子们起床之后,几个人随便吃了点早饭,孩子妈和文志、文明、文义用人力车拉着病人出了门,一路上只有支支咯咯的车声和病人的呻吟,走了约莫一个小时,终于抵达一郎中家。经望闻问切后,郎中把孩子们的妈悄悄叫到一边说:“病情严重,我给他抓几副草药,你回家把它熬成汤药让他喝。”母子几个不知所措,无可奈何,又将病人推回家,只好听天由命。白天文志和文明去放牧,孩子妈下地劳作,文义、平诚、平心在家玩耍,度日如年。
不久,孩子们的父亲离开了人世。全家人悲痛欲绝,邻居们赶来吊孝,无不悲伤和慨叹。
办完丧事之后,仅有7岁的文志跟着其他小伙子们要去大别山参加游击队,临行前,母子几个相拥而泣,“未卜重逢日,难为欲别情。露花皆远泪,风叶是愁声。”
之后,母子五人的日子每况愈下,青黄不接,经常用野芹菜、苦菜、地菜、婆婆娘、马齿苋、蕨根、野山楂、野酸枣等来充饥,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唉,命运怎么捉弄人呢。”张大婶将送来的一篮子菜放下后接着说,“王大嫂,我的一个远方亲戚家境不错,但一直愁没儿子,如果你愿意……”“都是亲生骨肉,我怎么舍得呢?”“唉,那这日子咋过啊?你放心,他们会当亲儿子一样看待的。”晚上,孩子们的妈越想越不是滋味,苦水直往肚里咽,“如果把骨肉送给别人,我对九泉下的老头咋说呢?村里的人们会怎么看待我呢?再说我舍不得啊!如果不送给别人,我一个女人家咋养活这几个娃呢?”一夜未眠,不知如何是好。第三天,张大婶带着自己的远方亲戚登门拜访,给孩子们的妈带着一件手工缝制的衣服,给每个娃带着一双手工缝制的布鞋,还带着八个窝窝头。“王大嫂,就按我说的意思办吧?”“唉,也只能这样了。”王大嫂接着又对两岁多的平诚说,“娃,别恨你妈,我也实在没办法,今天你就跟人家们过去吧,以后我再来看你。”还不懂事的平诚只是眨巴着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王大嫂和其他儿子们哭得泪流满面,张大婶见状,用眼神示意自己的远方亲戚将平诚强行抱走,平诚死活不愿意,号啕大哭,亲人们又遭受了一次骨肉分离的伤痛。村子里狗吠声此起彼伏,鸡鸣喈喈,鸭鸣呷呷,风雨凄凄。
有一天张大妈推开篱笆门声色慌张地走了进来,看见正在院子里晒玉米的王大婶便说:“听说我们跟小日本正式打起来了。你说这日子咋过呢?”“唉,不知道我家文志咋样了,连个信都没有。”王大婶说,“穷得叮当响,这孩子们咋办呢?”为了活命,经张大妈牵线,王大婶将平心送给了阜南县中岗镇未生子嗣的吴凤起,吴家给他取名为吴智财。吴凤起当时在中岗镇街上的一家坊子(卖粮的地方)里当长工,每天给买粮的人量斗,收入微薄。第二年,家里常常断炊,吴智财每天跟着养母吴李氏去挨家挨户地讨饭,可是那时穷人很多,谁愿意施舍呢?富人们毫无仁慈之心,时刻盘算着如何搜刮脂膏,不可能怜悯乞讨者。“平心啊,今天我俩再去试试,说不定太阳从西边出来呢。”天蒙蒙亮时,吴李氏起床后急忙唤醒还在梦乡中的平心。这天母子俩又拎着布包走巷串户,时至正午,一无所获,饥肠辘辘。当走到一家半掩着的大门前正欲行乞时,突然从里面跑出来一条狗,直向她俩狂吠,她俩正欲拔腿逃跑时,见从院子里走出一个穿着白衫黑褂、腆着肚子的老头,“去去去!到别的地方去!”那老头呵斥了几声,便唤着狗回去了。
时间又过了7个春秋,这年秋收之后,已16岁的文明应征入伍,参加了八路军。王大婶和文义在家劳作,相依为命。1948年11月,淮海战役爆发,八路军经过阜南县中岗镇时,建立了农会,进行土改,雇农们分得了三亩土地。1949年冬,文志在战斗中光荣牺牲。吴智财的家乡正式解放了,已14岁的他有幸可以上学读书了。

第二章
苦乐学涯

太阳露出了那可爱的笑脸,树上的小鸟叽叽喳喳。吴智财和其他小伙伴们蹦蹦跳跳地去五里外的小学上学。到学校后,一个年纪大约50岁、身着颜色泛白的粗布长衫的老师对吴智财说:“以后把你的姓名改为叫吴智才吧。”吴智才拿着老师发的课本《语文》和《算术》走进教室,按老师的安排坐到了最后一排。先生自我介绍道:“同学们,我姓谭名海水,没上过学,自小在家一边放牛,一边自学。以后你们就叫我谭老师吧。今天我们先学一首歌《团结就是力量》,以后还要学《保卫黄河》《闪闪红星照我心》《五月的鲜花》《生产大合唱》《劳动最光荣》等歌曲,希望大家认真学。”虽教书先生唱得五音不全,但同学们兴致很浓,洪亮的歌声传出教室,回旋在上空。“哎哟!”一位学生发出凄惨的叫声并倒在地上,原来这位学生坐的用土块垒成的“凳子”滑落了。“没关系,坚强点,起来吧,把土块重新垒好。”谭老师连忙走过去对他说了一句,然后又接着讲课,“现在你们打开《语文》课本,看目录《可爱的祖国》《高尔基的学习精神》《一个战士的誓言》《电报机和电话机》《长城和运河》等,下去以后你们预习第一课。”

有一天下午,张大妈陪王大婶来学校,从窗户外往教室里窥探。下课了,同学们跑出教室,王大婶:“平心!平心——”吴智才跑过来,用陌生而又亲切的眼神看着王大婶,“孩子,我是你亲妈啊,妈妈对不起你!”吴智才听后便撒腿跑进教室,趴在用土块做成的“课桌”上哭泣,王大婶也啜泣着走进教室,将盛着几个窝窝头的布袋放在吴智才的手边,“孩子,是妈妈不对,原谅我好吗?”王大婶用手抚摩着吴智才的头,泪如雨下,悲不自胜。“王大婶,我俩还是回去吧,让孩子静一静,以后再来看他。”张大妈边说边拉着王大婶离开了教室。

同学们,今天我们来学习第四课《“毛主席是我们最亲最亲的亲人”——记日本小朋友无限热爱毛主席的故事》,请同学们齐读课文。”谭老师说罢,同学们开始读:“一天早晨,随着东方红的乐曲声,一位日本小朋友欢笑着连跑带跳地来到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像前。她把红彤彤的《毛主席语录》高高地举过头,无限深情地仰望着毛主席慈祥的面容。望着、望着,她情不自禁地淌下了幸福的热泪,用还不纯熟的中国话激动地喊出了:‘毛主席万岁!’……”吴智才忐忑不安,勉强上完了这节课,心情久久难以平静:“这到底是咋回事,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她真的是我亲妈?如果她是我亲妈,那为什么我一直不见她的踪影呢?”他越想越悲痛,苦水直往肚里咽。

同学们!上面规定,从下周一开始,家离学校比较远的同学要住校,回家后告知你父母。”谭老师接着说,“这节课我们来学习算术,请同学们打开课本……”

下课了。“你是捡来的,你是捡来的!”“你妈跟人跑了,你妈跟人跑了!”在校园内,两个同学不知是咋回事,一边互相谩骂,一边互相追打,吴智才急忙追上前去劝解。“你看看自己,衣服破破烂烂的,像个讨饭的,还爱管闲事。”其中一位对正在劝架的吴智才不服气地骂道。吴智才不知所措,转身就去请谭老师。谭老师急忙赶到,对正在厮打的那两位同学呵斥道:“住手!”谭老师把他俩叫到跟前接着教育:“咱们都出身贫寒,应该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生活,应该互相团结……”

冬天,住校的同学们没有棉袄穿,晚上没有被子盖,各个在硬床板上缩成一团,冻得直打哆嗦,彻夜难眠。

同学们,这节是劳动课,我们去种菜。”谭老师说完便带着同学们去校园的菜畦里,大家拿着小铁铲一边种菜,一边唱《劳动最光荣》。“希望大家好好种,用心体会劳动的甘甜,明天有作文课,大家要写一篇‘劳动心得’”快种完菜时,谭老师对同学们说。

这节是作文讲评课。上节我给同学们布置了一篇作文,结果不出我所料,佳作纷呈。其中吴智才同学的作文《庄稼是怎样长起来的》平易朴实,催人泪下。我给大家读一读……谭老师范读完毕,接着说:“吴智才同学学习一直刻苦、勤奋,从不迟到和旷课。我们应该向他学习!”听着老师的表扬,吴智才喜不自禁,脸上一直流露着灿烂的笑容。

吴智才靠国家助学金在小学速成班读了两年,后又读了三年初中。他时常暗下决心:“长大后一定要报效祖国,报答共产党的恩情。”通过学校教育,吴智才懂得了剥削和压迫的含义,懂得了保家卫国、反抗侵略的真正意义,尤其是黄花岗七十二烈士的故事深深地打动了他,在他思想里深深地埋下了革命的种子。1954年7月,他的家乡遭遇洪涝灾害,校舍坍塌,这年他初中毕业了,因家庭经济十分拮据,只好辍学。

第三章
背井离乡

旭日东升,空气清新,几只喜鹊在梨树上鸣叫。跟往常一样,村民们吃过早饭后,有的下地去劳作了,有的外出去办事了,几个懒汉也陆陆续续地来到村巷土墙根晒太阳、抽旱烟、聊家长里短。“你们看,来贵人了!”老光棍红鼻头指着正在向这边缓缓驶来的一辆吉普车惊奇地喊道。“可能是来抓人的,最近我们村没发生什么事吧,走,我们过去看看!”大裤裆小麻雀抖了抖身上尘土,便带着大家走了过去。这时从车上下来三个着中山服的男子,其中一位有五十开外年纪,头发斑白,举止端庄,那个约有三十岁年龄的人走向前用手将自己的眼镜往上推了一下后略显斯文地说:“老乡们好,今天都闲了,我们是来招工的。”原来如此,大家虚惊一场。
接着他们前呼后拥地来到村长陈麻子家,正在跟几个村干部商量村务的陈麻子见客人来了,乐不可支,手忙脚乱,笑泠泠地给客人们让座,急忙唤老婆上茶。“我们是山西矿务局的,这位是我们赵科长,我是秘书,大家就叫我小周吧。”一阵寒暄过后,那位戴眼镜的介绍道。“我们局现在急需职工,想招收家庭成分好,道德品质优秀,学习成绩突出,身体健康的职工,请大家推荐一下好吗?”赵科长说完招工条件后,陈麻子的脸笑成了一朵花,“好啊,这是好事,大家快想想,谁家的孩子符合条件?”陈麻子边说边拿出村民花名册递给赵科长看。“玉米棒家的郑三娃今年初中刚毕业,可是他们家是地主。”老光棍红鼻头嘀咕道。“我家虽然是贫农,可是我弟弟没上过学。”陈麻子也说道。正在大家议论纷纷时,吴智从外边进来了,“那不是最合适的人选吗,”大裤裆小麻雀接着唧唧喳喳道,“还有崔永言和谢子宣。”赵科长逐一查阅了这些被推荐者的资料,并在听取大家的意见和建议的基础上,最后决定招收吴智、崔永言和谢子宣等十一位小青年。
他们只带着破旧的被褥,在父母的千叮咛万嘱咐下启程了,举手长劳劳,二情同依依。经几个昼夜的颠簸和劳顿,载着他们的车终于抵达目的地。
赵科长将他们带到了阳泉矿物局职工技术教育学校,然后说:“从今天起,你们就在这里住宿和就餐,明天开始接受培训,希望大家遵守纪律,努力学习,争取早日成为合格的技术工人。”
这里的校舍条件极其简陋,一栋栋土平房里住满了从各地招来的小青年,每个房间里住着十几个人。吃的第一顿饭是特意为他们这些南方人做的接风洗尘的米饭、炒菜和过油肉,对于过惯苦日子的他们而言,这种饭是美味佳肴,就连山西人平时不爱吃的米饭,他们也觉得香喷喷的,吃得津津有味,非常兴奋和欣慰,有一种幸福感和满足感。
大家吃完饭后自由活动,晚上到俱乐部看戏。”学生管理员在大声地通知。
夜幕降临,吴智和大家一块去看戏——山西梆子,因为他们从未看过这种戏,多数人不感兴趣,想离开,但工作人员把门锁上了,他们只好安下心来。
第二天,学校组建了班级,将他们安排到同一个班,吴智被推选为班长。“从明天开始上课,你们要学习的课程是机电、安装、修理、机械操作、物理、化学和数学等。”班主任魏广明对全班同学说,“现在给你们发放新衣服和被褥等,把你们从老家带来的被褥交给学校。”
光阴荏苒。在老师们的精心教育下,同学们掌握了不少知识。吴智也已不再是以前那个面黄肌瘦的小青年了,脸变得白胖了,身体逐渐健壮了,学习更勤奋了。他时常暗下决心:将来一定要当一名优秀的技术工人。
有一天开班会时,班主任魏广明对同学们语重心长地感慨道:“通过几个月的学习,同学们进步很快,尤其是吴智同学。开学初,在清点你们上交的被褥时,我发现吴智的被子上约有大小四十个补丁,不容易啊!”
1954年冬天,通过考核和考试,他们被正式分配了。吴智被分配到阳泉矿务局建井工程公司机电队安装处车间当工人。他的那床被子后被阳泉矿务局一直作为阶级教育展览品保存着。


TOP

发新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