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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城里的追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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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3-24 21:56:0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文/酒 芯
    一、
  
  认识波是很偶然的事情。
  
  我们到南京的前一天,他从休斯顿飞上海,沙子开车去了上海将他接回南京。而第二天的晚上,我和几个女友到了南京。那是2005年的3月,春风把刚刚下过的那一场雪悄悄吹融。
  
  那一次,沙子和几个朋友在那个城墙边的琵琶山庄为我们接风。他们五个人都是小时候在一个大院里长大的,一直到现在,仍保持很好的交往,既是同学,又是好朋友。他们几个都不在一个城市:波在休斯顿,杨在西雅图,明在深圳,沙和毅在南京。他们能聚在一起,也是很难得的。这次刚好波和杨都回南京来了。波因为身体原因回来治疗,而杨则是回南京看望八十高龄的母亲的。
  
  二、
  
  波瘦瘦的,很高的个子,一副金边眼镜,穿着一件风大衣,很潇洒飘逸。我们不喊他教授,而是随着沙子他们的叫法,亲切地喊他“波儿”,他也很乐意应答。波很风趣幽默,第一次河他见面,我们都没有陌生感,谈笑风生。最让我感到好笑的是,吃饭席间手机铃声响起,大家没有动静,铃声一直响了好些时间,波才醒悟过来,忙摸了摸自己腰间的手机,逃出来一看,很轻松地一笑:哈,原来是我的手机在叫啊?用手轻轻一摁,和电话里的对方说话。完了他耸耸肩笑着对我们说:“是老妈子呢,要给我用药了,一会要将药送过来”。我们都跟着笑了。
  
  那一次,我们喝的是绍兴的女儿红,那也是第一次喝这样的黄酒。为了表示感谢,我先端起酒杯敬我邻座的波。他也挺高兴地端起酒杯,碰了杯后想往嘴里送,可被沙子拦住了:你心脏不太好,不能喝酒,我来替你喝好了。这时波象个小孩子般哀求着:喝一点点就好,就一点点。沙禁不住他的哀求,说,那好吧,就喝一口。一口就一口,波高兴地喝了。此后的每次谁若找他碰杯,都是杨或明替了他的酒。波对我说:沙子去上海接他的时候,他知道了海南的朋友到南京来做客,今天会与海南的朋友会面,他很高兴。沙子说:如果你们是同一天到南京,我也必是去接波,接你们机的就是杨了。如此之言,也只是想表明,他们之间非同一般的感情。
  
  三、
  
  第二天,我们去看了中山陵、夫子庙、长江大桥、总统府和大屠杀纪念馆,每次吃饭前,波都很幽默地一直让沙子把车钥匙交出来,饭后由他开车,因为每次吃饭大家都少不了喝酒,只有他是不喝的。波在美国喜欢飚车,而在南京他开车时车速却很慢,还要不时地听坐在车后边的人指挥着方向。一次,我们吃晚饭后就在新街口一个叫“山明水秀”的茶庄里喝茶。那是一个环境非常幽雅的地方,每次波回来,朋友们都喜欢在这里订上一个包间,喝茶、玩牌、聊天,这里是他们聚会的老地方,这里离波的家很近,他出入比较方便。
  
  也许是时差的原因,回到南京波还是个夜猫子,白天睡觉,半夜都不觉得困。那晚,波提出玩麻将,还让兰和妙教他们玩海南麻将。波很兴奋,完全就是个学生,不挺地问这问那,认真地学着,很快就觉得非常好玩,于是不肯离开座位了。别人要换他下来休息,他也不肯,于是他们几个只能轮换着上阵了。
  
  因为我对麻将一窍不通,只能在一旁为他们服务着,端茶送水递瓜子,还外带说几个小笑话。沙子也没玩,一直陪着我聊天,说他们几个之间的故事。说到最后,我的眼泪就快要掉下来了:沙子偷偷告诉我,不让波喝酒,是因为他患了癌症,此次回国就是治疗兼调养的。朋友们都为他感到非常的心痛。我说,我也心痛,尽管我们才刚刚认识,却已经完全融合进了你们的友情里,我敬佩你们彼此之间既是同学又是朋友四十年的友情。听到这个消息,真是狠狠地将我打击了,看着桌边玩的兴高采烈的波,丝毫没有病症的样子,我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低落。沙子不让我告诉其他朋友,一是不扫大家的兴,二是波不喜欢将不良的情绪带给大家,更不乐意大家分担他的痛苦,他是个极其乐观的人,他有一个十分好的生活心态。
  
  四、
  
  离开南京前的那天晚上,我们还是在一起吃饭,那次是波做的东。他还是照例没有喝酒,而桌上的我们全都喝了。那次,除了一大坛子的女儿红,还有葡萄酒。也许是混着喝酒的缘故,也许是有着离别的感伤,更多的是为这相识相遇的缘分,大家都放开喝,喝的很多。沙子轮流与和兰和妙碰杯,兰说,来南京几天,给大家带来了麻烦,谢谢朋友们的热情,真舍不得离开啊。就为了这句话,引发了沙子的许多感慨,原本就不太能喝酒的他那晚喝的多了,借着酒意后来还把波的病情偷偷说出来了。妙一听,眼泪忍不住哗哗的流了下来。我赶紧搂住她的肩膀,安慰她,也情不自禁地跟着落泪。是啊,我们都不愿意相信眼前这个活泼风趣而又那么又才华学识的波是个绝症病人。
  
  那晚,我们几个都醉了,原本要去麦乐迪唱歌的,但因为波的弟弟三儿喝多了被送到医院打点滴而取消。那一次,也是和波道再见却成了诀别。
  
  我们回到“山明水秀”喝茶。不多久,波的母亲来茶庄给他送熬好的药汤,看见我们都喝多了,老人爱怜地让我们喝水、休息,那是一个非常有气质而又慈祥的母亲。
  
  波喜欢工作,回国后还一直不停地在电脑上工作,常常是整晚不睡觉。有时候沙和毅两个人也会陪着他,做他的助手。那时候偶尔会在popo上跟他们聊几句,谈谈近期的工作和生活情况。我知道波非常的乐观,根本没把病放在眼里,仿佛他本身就不是一个病人。反过来,他还总是安慰他的朋友们,要有信心,不要失望。他的中文写的不太好,打字很慢,常常发过来一些简单的英文穿插在汉字里。
  
  五、
  
  两个月后,波要回美国了。临别的时候,他约了他的好伙伴们与家人一起吃了饭。席间,沙子给我打了电话,告诉我波要回去了。波也拿过电话和我说了话。他们在练歌房唱歌的时候,我请沙子代替我唱一首《但愿人长久》送给波,但愿生命长久,人间真情长存。
  
  波回去那天,依然还是沙子和毅开车送他到上海。我和他们都通了电话。波说:明年我回南京,到时候去海南看你们啦。我说:好,约定了,不许改变主意哦。他很风趣地学着广东人拖的尾音回答:没问题啦!一定的啦!我在海南有那么多朋友呢,怎么不去?听了这话,我为他那种乐观的态度感动,更为一份真挚的友情感动!
  
  后来,听沙子说,在机场,毅想到此别不知何时再见,想到波的病情,一直哭的象泪人,而波却很平静地安慰他,仿佛自己并不是患有癌症晚期的病人。
  
  波回美国半年多,我只是从沙子那里得知他的一些情况。一直想写这个贴,但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来表达。我只能默默地祝福着大洋彼岸的波:你在他乡还好吗?
  
  六、
  
  时隔一年多,一天傍晚,手机里跳出沙子的短信:刚接到一个不幸的消息:波走了。
  
  金陵印象深刻,因了沙子,还因了沙子这群可爱的朋友,因了波这样优秀的才子。金陵之行,是我对网络第一次美好的印记。这印记,一直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时不时地,会因了一首欢快的歌曲,一支哀宛的音乐,一句扣人心弦的话,而触动及之。
  
  有一种感慨无法表白,更有一种情感叫做牵挂。曾经相遇的日子,是快乐的、晶莹剔透的花瓣,和着三月的夜里纷扬的细雨,在金陵城里缤纷地落下。
  
  波走了,走的那样仓促,走的时候却那般轻松。走前并没有兑现来海南的承诺,于是朋友们心痛。痛的是即使是再到那座金陵城去十次八次,再也看不到波了,再也听不到他风趣幽默的说话了,再也感受不到他带给大家的快乐了。波走了,他是带着微笑走的,不,应该说是他把微笑留下了。留给亲人朋友始终的微笑,而所有的痛苦却自己带去了天堂。天堂里,但愿波的灵魂不会孤独,不会痛苦。
  
  如果没有了相识,不会有相遇,就不会有这般牵挂与哀痛了。可是,虽然伤心与难过,我记忆的世界里,却有过你的足迹。
  
  大洋彼岸的朋友,你在天堂还好吗?
  
  仿佛看见你天堂里的笑容,那么坦然,一如从前。

[ 本帖最后由 顽主 于 2011-3-24 22:06 编辑 ]

评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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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3-24 22:16:41 | 显示全部楼层
深厚的友情是感人的,那些快乐的场面,却成为了诀别的背景……
读到最后,心随着文字低沉,难过。足见文字情感的真挚浓厚!
欣赏酒芯细腻的文字!
发表于 2011-3-24 22:21:36 | 显示全部楼层
特别看别人写的随笔,尤其是记录私人生活的,总觉得很梦幻,比小说还像小说。我一直有一个想法,哪怕是一个最平庸的人的一生,诉诸于文字也要比最精彩的小说精彩一万倍……

也特别喜欢从别人的随笔中看看不同人的生活方式,时尚的或是朴素的都有让人感慨的地方,觉得大家都一样,便很有安全感。

祝福天堂里的朋友安好
 楼主 发表于 2011-3-24 22:45:19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冷月来读文字。
清明节快到了,想到自己的亲人,自己的好友,那些生命已远去的人。
翻出这一篇文字来,算是对波的祭奠吧,也是那一段曾经的友情的祭奠。
愿所有我认识或不认识的人,你们都平安快乐!
 楼主 发表于 2011-3-24 22:46:50 | 显示全部楼层
原帖由 顽主 于 2011-3-24 22:21 发表
特别看别人写的随笔,尤其是记录私人生活的,总觉得很梦幻,比小说还像小说。我一直有一个想法,哪怕是一个最平庸的人的一生,诉诸于文字也要比最精彩的小说精彩一万倍……

也特别喜欢从别人的随笔中看看不同人的 ...


这些随笔就是真实记录私人生活的。不会像小说吧?呵呵。
曾经写下过的文字,到老了以后,可以慢慢回味了。
感谢顽主,用心为我重新编辑过文字,辛苦你了。
好些日子没来。
祝好!
 楼主 发表于 2011-3-24 22:48:48 | 显示全部楼层
《家园文学》第二期,看到了我那篇《中秋月,你的思念和谁在一起》,挺开心的。
发表于 2011-3-25 19:01:01 | 显示全部楼层
希望更多阅读到酒芯娴熟的文字!
发表于 2011-3-26 08:52:51 | 显示全部楼层
“觉得大家都一样,便很有安全感”顽主这样说的没错噢,网络上的朋友,心再接近,现实的距离总会存在的。随笔中记录的生活方式,人和事总会让我们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欣赏酒芯的文字,成熟的人才会更懂的酒的滋味,成熟的文字也如同酒一般,越酿越醇厚~~~
 楼主 发表于 2011-3-26 11:40:57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冷月,谢谢非语。
祝大家都好!
发表于 2011-3-26 16:46:33 | 显示全部楼层
醇香的酒、醇厚的情、纯正的笔墨让人在美好的不舍与怀念中潸然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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